“明天就是週六了。”
林晚晚看了一眼牆上的掛曆，腦子飛速轉動。
郵件裡說，週一才會發現法人蒸發。
也就是說，現在那個叫李炳耀的法人，大機率還在國內，或者正在準備跑路。
現在應該還有時間！
必須得搞清楚，這中間到底出了甚麼紕漏。
風控團隊查過的東西不會有假，那造假的環節到底在哪裡？
林晚晚把擦頭髮的毛巾隨手一扔，光著腳跑到書桌前，掀開膝上型電腦。
開機，連上wifi。
林晚晚熟練的輸入工號和密碼，登入位元組跳動的內部OA系統。
綠嶺康養專案是公開的投資專案，只要在公司達到一定級別，都能在內網上查到進度資訊。
林晚晚在搜尋框裡迅速敲下“綠嶺康養”四個字。
回車。
頁面跳轉，跳出了一長排的專案檔案和審批流程節點。
林晚晚沒心思去看前期的立項檔案和盡調報告，滑鼠滾輪一路往下拉，直接點開了最後的財務打款進度條。
螢幕上跳出的幾行黑體字，讓林晚晚眼前發黑。
【專案狀態：已放款】
【放款時間年11月22日】
【放款金額元】
今天下午兩點，錢就已經打出去了。
林晚晚無力的靠在椅背上，感覺手腳發涼。
在位元組跳動這種大廠，一筆四個億的投資款要轉出去，流程相當繁瑣。
從前期的專案立項、業務部門初審，到投資委員會過會，再到法務部稽核合同條款，最後交由財務部排款。
這中間要經過十幾道簽字審批。
特別是到了財務打款這一步，需要財務總監和分管副總監進行雙籤確認，還要經過銀行的大額資金轉賬複核。
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得三五天。
可綠嶺這個專案，才剛剛過會，今天下午就完成了打款。
審批流程走得太快，明顯有人在後面催促。
林晚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涼水，再次看向螢幕。
林晚晚點開那張電子版的銀行打款回執單。
付款方：位元組跳動（羊城）投資有限公司。
收款方：綠嶺康養（港島）管理有限公司。
收款銀行：匯豐銀行（港島分行）。
看到“港島”兩個字，林晚晚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港島！
雖然港島屬於國內，但因為特殊一國兩制，在金融體系上，這屬於跨境匯款。
國內公對公賬號，進行大額匯款，確實無需經過其他部門稽核就能完成。
但跨境匯款，卻和正常的國內公對公有所區別。
國內對公賬戶向境外賬戶大額匯款，是需要經過外匯管理局的備案審查，以及跨境人民幣清算系統進行相關的稽核。
這個過程，快則12小時，慢則需要48小時甚至更久。
更重要的是，今天是週五。
下午兩點發起的匯款請求，銀行處理完內部流程報送上去，很可能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週末是非工作日，央行的清算系統和中間行大機率會把這筆業務順延到下週一處理。
也就是說，這四個億現在有很大機率。
位元組跳動的賬戶裡錢確實已經匯出去了，但李炳耀的港島賬戶還沒收到。
這一筆錢處於已經發出去和沒有發出去的疊加狀態。
只要在下週一銀行上班之前，拿到李炳耀詐騙的證據，就能向銀行申請緊急止付，把這筆錢追回來。
還有機會。
林晚晚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跳動的心臟。
既然時間還有，那就必須搞清楚，這個專案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林晚晚重新點開綠嶺康養的專案資料庫，把所有的檔案打包下載到桌面上。
一份份點開檢視。
土地使用權證、建設工程規劃許可證、環評報告、政府批文。
檔案沒有問題，所有公章流程，都是按標準來的。
再看財務資料。
資產評估報告、近三年的財務審計報告，全都是國內排名前十的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簽字蓋章一應俱全。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完美。
對於沒有從這些資料和報表中發現問題，林晚晚並不意外。
四個億的大專案，公司投資部和風控部的人員經驗豐富。
他們都是名校畢業，在金融圈工作多年，對報表中的細節稽核極其嚴格。
如果這些檔案有明顯的造假痕跡，他們不可能看不出來。
除非……
林晚晚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可能性。
之前在美誠傳媒的案子裡，袁景峰就是利用自己副總監的身份，把屬於公司的流量在合理的範圍，輸送給了美誠傳媒。
但既然公司裡能出袁景峰這種違規人員，誰敢保證投資部和風控部裡沒有問題？
四個億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這麼大一筆錢，足以讓任何人鋌而走險。
如果在前期的盡調環節，內部有人故意放水，對某些關鍵的瑕疵視而不見。
甚至主動幫李炳耀掩蓋造假痕跡，那這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林晚晚感覺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真的有內鬼，而且級別很高，那林晚晚現在絕對不能引起對方警覺。
現在她手裡幾乎沒有任何的有用資訊。
在不暴露未來郵件的前提下，她說服不了任何人。
哪怕是她已經提前知道了對方要人間蒸發，她都無從下手。
林晚晚坐在電腦前，螢幕瑩白的光照在臉上。
滑鼠在OA系統的組織架構圖上滑動。
既然四個億的放款流程走得這麼快，內部絕對有人在推波助瀾。
這個人必須有足夠的許可權，能壓住下面的質疑，還能催促財務部加快進度。
袁景峰的名字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馬上就被排除了。
袁景峰雖然是副總監，在投委會上也投了贊成票。
但他分管的是電商部門，手根本伸不到投資部和風控部那麼長。
跨部門去幹涉四個億的資金走向，太顯眼了。財務部的人也不會買他的賬。
林晚晚把視線移向投資部和風控部的名單。
直接負責綠嶺康養專案的，有四個人。
投資部總監陳東，M7級別。
風控部總監孫嘉樹，M7級別。
下面還有兩個具體跟進專案的M6業務副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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