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硬剛的下場。
一個選擇息事寧人，虧了八十萬，轉型了。
一個選擇硬剛到底，虧了一千多萬，公司差點破產。
路遙遙就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鱷魚，不管獵物怎麼掙扎，最終都會被他拖入死亡漩渦。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一場無妄之災，差點傾家蕩產的男人，林晚晚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面。
“盛總。”
盛嘉勳抬起頭。
“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能把當初吃的虧，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林晚晚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願不願意？”
盛嘉勳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抬眼看著林晚晚，剛才還泛紅的眼圈此刻已經恢復了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特有的審慎。
如果是幾年前，那麼林晚晚還沒說完，或許他就已經答應了。
然而，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因為一句激將法就頭腦發熱的年輕人了。
社會的毒打，讓他學會了在做任何決定前，先評估風險和收益。
“林小姐，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盛嘉勳放下茶杯，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你今天來找我，恐怕不只是為了聽我訴苦吧？”
“盛總快人快語。”林晚晚也不繞彎子，
“不瞞您說，我們公司的電影，很有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
“所以，你想拉我入夥，一起對抗路遙遙？”
盛嘉勳的鏡片後，閃過一絲瞭然。
“我不想委曲求全，也不想息事寧人。”
林晚晚坦然地點頭，
“對付這種人，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一次性打疼、打怕，讓他再也不敢出來害人。
我需要有人站出來，為當年的事情作證。”
包廂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盛嘉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計算著甚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林小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你要知道，我的公司，現在還在做動畫外包業務，跟圈子裡的人，包括一些半官方的機構，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當年硬剛，我已經差點把公司搭進去一次。
現在再為了一個外人，去得罪那群人……”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巨量引擎，去冒著得罪整個關係網的風險，這筆買賣，不划算。
林晚晚對此早有預料。
她平靜地開口：
“盛總，我明白你的顧慮。
但你想過沒有，今天他能用這套手法搞垮你，明天就能搞垮別人。
只要我們這些受害者選擇沉默，他就會永遠逍遙法外。
這個行業裡，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下一個‘盛嘉動畫’出現。”
“我們今天站出來，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讓這個行業能少一些藏汙納垢的角落。”
盛嘉勳的表情有些鬆動，但顯然，這些大道理還不足以讓他下定決心。
林晚晚看著他，丟擲了自己的關鍵籌碼。
“而且，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就在來見你之前，我剛和《星際總動員》的製作人，星奇互娛的劉總透過電話。”
聽到這個名字，盛嘉勳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居然也找了他？”
這個行業並不大，《星際總動員》發行時間更早，而且同樣被路遙遙碰瓷了，盛嘉勳知道劉總並不奇怪。
“林晚晚說：
“他選擇了和解，賠了八十萬封口費，結果電影票房和口碑雙輸，公司直接轉型不做電影了。”
盛嘉勳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譏誚，似乎在嘲笑對方，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劉總已經答應我，只要我們需要，他願意站出來，提供當年被迫和解的所有證據。”
林晚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他反正已經不在這個圈子混了，沒甚麼好怕的。”
“現在，就差你了，就不知道盛總，有沒有劉總的魄力了。”
盛嘉勳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那叫以卵擊石。
但如果加上另一個受害者，特別是那個選擇了妥協，卻下場同樣悽慘的受害者，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一個硬剛到底，一個委曲求全，兩個截然不同的選擇，卻走向了同一個血本無歸的結局。
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足以向所有人證明，路遙遙這個人，就是一個不擇不扣的行業蛀蟲！
盛嘉勳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他腦海裡，不斷回現著當年公司裡焦頭爛額的場景。
員工們失望的眼神，父母為他填補窟窿時嘆息的模樣，以及自己無數個不甘心的夜晚。
那根刺，紮在他心裡太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以為已經忘了，直到今天再次看到林晚晚。
良久。
盛嘉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突然湧起一副放鬆的神色
他重新看向林晚晚，眼神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
“林小姐，下次別用這種激將法了，太拙劣了。”
林晚晚心中一沉，等等等····
對方這是要拒絕的意思？！
“但····”
林晚晚剛開口再勸，盛嘉勳卻擺了擺手：
“雖然這個激將法確實爛的可以，不過我會幫忙的。”
林晚晚心中一喜。
“但是，”
盛嘉勳話鋒一轉，扶了扶自己的金邊眼鏡，語氣異常堅定，
“我幫的不是你，也不是你們的公司。”
“我是幫當年那個差點破產，差點讓父母心血付諸東流的我自己。”
“我要把當年吃的虧，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太好了！”林晚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謝謝你，盛總。”
“該說謝謝的是我。”
盛嘉勳站起身，主動朝林晚晚伸出手，
“需要我做甚麼，隨時聯絡，這一次，我奉陪到底！”
……
告別了盛嘉勳，林晚晚返回公司。
一路上，她感覺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被搬開了一半。
有了劉總和盛嘉勳這兩個強力的外援，她的底氣足了太多。
路遙遙不是喜歡扮演“為原創發聲”的悲情鬥士嗎？
那她就找兩個真正的受害者，跟他當面對質，看看公眾到底會相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