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
田墨雨忍不住問道：
“啊？暫停？甚麼意思？？”
“難道·····他們要放棄了？”
張志剛無奈的苦笑一聲：
“對，按照對面現在的意思就是當鴕鳥，不還手了。”
“新茶打算硬扛著等風頭徹底過去。”
辦公區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他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這場仗，從頭到尾，他們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毫無還手之力。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挫敗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林晚晚往嘴裡灌進今天第2杯拿鐵，平時香濃的咖啡，此刻卻分外苦澀。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雙眼失神地盯著螢幕上已經停止滾動的負面資料，大腦一片空白。
輸了。
這是她得到未來郵件以來，第一次輸得這麼徹底，這麼無力。
從預知危機，到制定計劃，再到眼睜睜看著計劃一步步走向崩盤。
整個過程，她就像一個被劇本安排好的小丑，所有的掙扎都顯得那麼可笑。
她開始反思。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是那十二個賬號名單出現時，她就該意識到，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意外，而是一場狩獵。
她卻天真地以為，只要在影片釋出後，動動手指舉報就能解決。
這是第一次輕敵。
是當她費盡心機想出“禁止穿工服”的計劃後，她完全沒考慮計劃的執行者的情況。
她卻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方會聽從一個乙方的“建議”。
這是第二次傲慢。
她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理智和執行力上，卻忘了，人性才是最大的變數。
未來郵件給她的，是情報，是先機。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棋手，現在才發現，在這盤更大的棋局裡，她連棋子都算不上。
真正的棋手，從始至終都隱藏在迷霧之後，冷漠地注視著她和新茶的所有掙扎。
“叮。”
手機螢幕亮起，是田墨雨發來的訊息。
【晚晚，別想了，一起去吃點好的，犒勞一下咱們死掉的腦細胞。】
林晚晚抬起頭，看到田墨雨正衝她擠眉弄眼，臉上帶著一絲故作輕鬆的笑容。
張志剛已經宣佈所有人提前下班，與其在這裡枯坐，不如出去透透氣。
她回了一個“好”。
……
兩人開車到了一家開在市中心高階商場裡的日式omakase。
餐廳不大，只有一排圍繞著料理臺的吧檯座位。
環境清幽，燈光柔和，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木質香氣和魚生的清新。
穿著和服的服務員輕聲細語，動作優雅，為她們奉上溫熱的毛巾和清口的抹茶。
料理臺後，帶著高帽的老師傅沉默而專注，手中的長刀在燈光下劃過一道道利落的銀光。
這種極致的安靜和專注，與公關三組那片焦土般的戰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晚晚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前菜是清爽的醋漬櫻蝦山藥泥和紫蘇梅漬小番茄。
細膩綿密山藥泥入口即化，小番茄的口感非常特別。
“怎麼樣？心情好點沒？”
田墨雨小口吃著山藥泥，側頭看她。
林晚晚搖搖頭，又點點頭，她咀嚼著嘴裡的小番茄，小番茄酸酸甜甜還有一股梅子的清香。
“我只是覺得……很不甘心。”
“不甘心是正常的。”
田墨雨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通透：
“幹我們這行，誰還沒接過幾個必死的盤？
新茶這次，真不是我們的原因。
你早就提醒了他們，他們卻無動於衷，弄成現在這局面，他們也是活該。”
她看著林晚晚，笑了笑：
“你別把責任都攬自己身上。
你那個三步走的方案，其實已經相當不錯了。
要不是那傢伙逃掉，肯定已經順利擺平這次的輿論，就算擺不平輿論應該也能勉強被按下去。”
“可偏偏，那傢伙跑了，最重要的一環沒法實施，也不是你能想到的”
老師傅將兩貫捏好的壽司放在她們面前的石板上。
一貫是金槍魚大腩，粉色的魚肉上佈滿雪花般的油脂；另一貫是海膽，金黃的色澤滿溢而出。
“請慢用。”
“謝謝。”
林晚晚夾起那貫大腩壽司，放入口中。
極致的鮮甜和豐腴的油脂瞬間在舌尖爆開，幸福感幾乎要衝上天靈蓋。
但這種短暫的愉悅，很快就被更深的空虛所取代。
田墨雨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繼續開解道：
“晚晚，你入行時間短，可能還沒習慣。
公關的本質，其實不是創造奇蹟，而是收拾爛攤子。
十個爛攤子裡，能完美收拾好一個，就已經算是功德圓滿了。”
“大多數時候，我們能做的，就是讓火燒得慢一點，讓房子塌得別那麼難看。
至於最後是燒成灰，還是能搶救出幾塊磚瓦，很多時候，看命。”
她指了指自己：
“就像我，上個月給一個明星洗出軌，方案做了十幾版，頭髮掉了幾百根，結果呢？
人家老婆直接甩了床照出來。
你說，我能怎麼辦？
我總不能衝過去把她手機搶了吧？”
田墨雨的自嘲讓林晚晚忍不住牽了牽嘴角。
是啊。
她好像一直都忘了，自己只是一個公關。
因為有了未來郵件，她下意識地把自己放在了“救世主”的位置上，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可以掌控一切。
一旦失控，那種挫敗感便被放大了無數倍。
“所以啊，”田墨雨夾起海膽壽司，一臉滿足地眯起眼睛，
“打不贏的時候，就躺平嘛。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甲方都不急，我們急甚麼？
吃好喝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一道道精緻的料理被呈上。
牡丹蝦、星鰻、烤和牛……
林晚晚慢慢地吃著，聽著田墨雨絮絮叨叨地吐槽著工作和生活裡的各種趣事。
胃裡漸漸被填滿，心情也似乎不再那麼沉重。
她看著眼前這個永遠充滿活力的女孩，忽然有些羨慕。
或許，像田墨雨這樣，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也是一種智慧。
但……她做不到。
她可以接受失敗，但無法接受在擁有金手指的情況下，還敗得如此窩囊。
這頓飯，讓她想明白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