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三點十分。
即便是羊城這樣的一線城市，此刻也早已陷入了安靜。
線上會議室裡，依舊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已經奮鬥了將近三個小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張志剛看著螢幕負面輿論的擴散資料，總算是慢了下來。
但他很清楚，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的公關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僅僅是因為夜深了，線上衝浪的網民數量斷崖式下跌，這才導致了資料上出現的變化。
他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地開口。
“行了，都停下吧。”
“先去休息，明天估計還要繼續鏖戰。”
沒有人說話，但鍵盤的敲擊聲，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結束，只是中場休息。
等到天亮，等到數以億計的網民睡醒，拿起手機，新一輪的輿論海嘯，將會比今晚更加猛烈。
清晨。
林晚晚是被手機鬧鐘和工作群接連不斷的@訊息共同吵醒的。
她掙扎著從床上坐起，只覺得頭痛欲裂，腦袋像是被車碾過一般。
昨晚那場高強度的線上會議，幾乎榨乾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揉著太陽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上，那個刺眼的標題赫然已經衝到了熱搜榜第二。
#新茶員工印度式手搖奶茶#
標題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沸”字。
要不是熱搜第一，是某位一線男星深夜出軌當紅小花的驚天大瓜。
林晚晚毫不懷疑，新茶能直接“榮登”榜首。
負面輿論經過一夜的發酵，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林晚晚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浴室。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
林晚晚踏入公司，一股濃郁到發苦的咖啡味撲面而來。
整個三組的辦公區，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
每個人都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疲憊。
畢竟，滿打滿算，大家也才休息了不到5個小時。
張志剛的辦公室門大開著。
他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眼球里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而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氣質沉穩，與周圍焦躁的氛圍格格不入。
一組組長，李瀟。
李瀟看到林晚晚，朝她溫和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林晚晚走了過去，聲音有些沙啞：
“張哥，李哥，情況怎麼樣了。”
張志剛抬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圖，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
“你自己看吧。”
林晚晚湊過去，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代表負面輿論的紅色曲線，在早上七點之後，出現了一個恐怖的垂直拉昇。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我們一個組能處理的了。”
張志剛揉著太陽穴，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從目前的傳播路徑和攻擊點來看，我猜測估計有更多的同行下場了。”
“現在應該最少有四五個公關公司，跟我們一起對著幹。”
“他們把新茶這幾年，大量的黑料都找了出來。
哪怕是一兩年前某個門店，因為衛生問題被罰款五百塊的小事，全都翻了出來。”
李瀟補充道，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寒的客觀：
“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影片本身的問題了。
新茶的品牌形象，在公眾眼裡，已經和‘骯髒’、‘噁心’、‘管理混亂’這些詞彙徹底繫結。”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林晚晚看向李瀟，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個問題：
“李哥，按你在一組處理類似事件的經驗，現在……還有甚麼辦法嗎？”
此話一出，張志剛也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最後的希冀。
李瀟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兩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張志剛眼裡的那點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常規的公關手段，大機率都沒有甚麼太大的效果了。”
李瀟的語氣像是在給一個病人下達病危通知書:
“道歉，會被罵虛偽； 澄清，會被說是洗地； 打官司，曠日持久，等不到判決，品牌早就死了。”
“你們錯過了最關鍵的公關時間，現在輿論的雪球已經滾起來了，除非……”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除非甚麼？”
張志剛急切地追問，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李瀟放下杯子，目光掃過林晚晚和張志剛，說出了一句讓整個辦公室都陷入死寂的話。
“除非，能立刻出現一個更大的，足以引爆全網的熱點，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新茶身上移開。”
“網友都是健忘的，有這麼一個新的熱點，新茶應該還能喘口氣。”
說完，他再次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但這怎麼可能呢？能蓋過這種全國性食品安全醜聞的，除非是天塌下來了。”
一整天的時間，林晚晚和三組的所有人一樣，都陷入了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消耗戰。
他們像一群徒勞的救火隊員，不斷的試圖用各種手段去滅火。
然而，一處火被撲滅，又有四五處火燒起。
公關本身就是個逆水行舟的工作，想要點火實在太容易了，但是想要滅火卻千難萬難。
公關三組的眾人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輿論的火勢，從一個角落，蔓延至整個網路。
門店工作區進行直播的事宜，新茶那邊遲遲沒有落實推進。
全國各地的門店，都出現了退卡潮。
各個門店的營業額斷崖式下跌，門可羅雀。
一些激進的消費者，甚至衝到門店門口拉橫幅，往店裡扔垃圾。
牆倒眾人推。
下午，市場監管部門宣佈，將對新茶旗下所有門店進行突擊檢查。
訊息一出，本就搖搖欲墜的新茶，更是雪上加霜。
傍晚時分，張志剛召集所有人開了一個短會。
“都停下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憊與挫敗。
“新茶那邊……林動已經被停職了。
新上任的負責人剛剛通知我，要求暫停我們的一切公關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