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艾臉色複雜：“你……”
蘇霖站起來，他走過來時，懷帶著一種激動，只是腳步有些蹣跚。
到底是年紀大了，蘇葉趕緊過去扶住他：“爺爺。”
“我就知道，我的猜測沒有錯。”
蘇霖來到她面前兩米處停下，上下打量著她。
看見她還是如當年一般年輕，他點點頭，在激動之後，眼底竟然有了一絲水光。
他長嘆一聲，聲音帶著一種不得不老去的蒼老和不甘，緩緩地說：“盛大師啊，一晃七十年過去，你還是如同當初一般模樣，我和秦懷驍在後來的日子裡無論怎麼調查，都查不出你的來歷和證明，他信了你是入世的歷練者，可我不信。”
蘇霖很執著，他調查了很多年。
“我查了很多人，徐壁，高萊茵，龍非桓……”
他緩緩地念出了當初前來的遊客們的名字。
盛艾有些驚訝，他居然能把這些遊客全部調查出來。
甚至裡面還有幾個盛艾都不知道的。
應該是別的世界的遊客。
“她們每一個，每一個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失蹤，身份總是合理的，可是，可是，我怎麼就覺得不對勁呢。”
他笑看著盛艾，年紀上來了，這些事，這麼多年，他思考了無數遍啊。
一遍遍，每個名字。
一次比一次執著。
一次比一次深刻。
www▪ Tтkд n▪ C ○
“她們都消失得很突然，但是隻有你，只有你對柳若說過，你會回來找她，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你一定會回來找她。”
蘇霖說的每個字，都讓蘇葉瞪著眼睛。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爺爺在說甚麼。
畢竟他當時在爺爺這裡看到過很多人的照片，爺爺找了很多年，整個蘇家都知道。
秦家也知道。
可他們都說，這些人就算在，也早就死了。
蘇霖因為這麼多年的堅持，就如同當初被說克妻的秦懷驍，他成為了另一個瘋子。
所有人都覺得他腦子有病。
只有今天，當他看到和照片裡面的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其中一個時，他頭皮都炸了。
他總不能相信這是對方的後代吧？
直到他過去確認，聽到對方親口承認那個身份時，他的心裡面是很震撼的。
對方，活了多少年，竟然完全不老？
盛艾沒說話。
只有蘇霖自顧自的說。
當自己的猜測成為了真實，他有太多的話想說。
他笑了笑，忽然身體有些發顫，像是站不穩。
盛艾幾乎下意識出手，想要拉住他，倒是蘇葉立刻穩住了蘇霖。
蘇霖看見了她的動作，只笑了笑。
蘇葉趕緊端來椅子給他：“爺爺您先坐著。”
坐下去的那一刻，蘇霖看向年輕的盛艾，神色裡有一絲複雜，和對世事的無奈。
他的笑容裡都帶著幾分苦澀：“年紀大了，身體不像以前了。”
盛艾說不出話。
她曾經鄙夷過蘇霖，因為對方幫著秦顏針對柳若。
可當他垂垂老去，不甘心對命運的無奈，尚且窺到了一絲天機。
他看見了如此年輕的盛艾。
雖然盛艾就是如此年輕，她無論去哪個世界都是經歷自己的時間，可蘇霖卻是實打實的步入了晚年，就和柳若一樣。
這一刻，命運顯得如此殘忍。
對一個命運設計好的人物，卻從中掙扎出來。
她說不出任何苛責的話。
蘇霖緩緩道：“意識到這些的時候，我去找過明月大師，問過你們這些人會不會回來。”
“大師卻甚麼都不願告訴我，直到很多年後，他老了，臨終之前，他見了我。”
“在逝去的時候，他說他很高興，因為他終於能夠老去，他說，命運出現了缺口，鑰匙，已經插在了鎖芯裡，他是帶著笑意離開的。”
盛艾的頭皮微微發麻。
有種說不上來的震顫感。
不知道是為明月，還是為蘇霖，亦或者是為柳若。
她終於開了口，語氣有幾分急切：“柳若呢？她現在在哪？她後來有結婚嫁人嗎？她過的好嗎？”
她希望柳若無論結婚還是做甚麼。
只要過的好就行。
蘇霖輕嘆了口氣：“她離開秦懷驍後，帶著自己奶奶去了很多地方，後來，她做了美食博主，她從小在家裡面鍛鍊，廚藝很好，在網路上小有名氣，賺了不少錢，過上了衣食無憂的日子，她奶奶去世後，她就開始了全世界的旅途。”
“秦懷驍被秦家管著，沒有去找她，只是後來，她回了一次A市，去找了明月大師。”
盛艾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去找明月大師問甚麼？”
“她問明月大師，你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
盛艾離開了蘇家。
蘇霖安排了蘇葉送盛艾去見柳若。
柳若如今就在A市。
她在郊外買了一塊地過著農村生活。
盛艾靠在車上發呆。
她感覺自己要抑鬱了。
蘇葉在後視鏡看見自打剛才盛艾和他爺爺談過話後，人好像就蔫了。
可他心底還是很激動的。
他總感覺自己在做了不得的事情。
盛艾則是一直在想蘇霖後面說的話：“她一輩子沒結婚，也沒有孩子，只資助了一些孩子，那些孩子逢年過節會去看她，她一直在好好生活，只是大部分時間，她一直是一個人。”
“她年紀大了，在鄉下養雞養鴨，我年輕時對她的確做了錯事，因為那時候與秦懷驍的關係，秦顏拜託我，我也不知道為何就同意了幫秦顏偽造假記錄。”
“後來我想的越多，回想起過去，便總是後悔。我看她一個人年紀越來越大，日子過得不好，找了專門的人過去照顧她，她開始不願意接受，後來進了一次醫院，腰部摔傷了，還是同意了。”
“我勸過她，讓她可以搬去熱鬧一點的地方，可她不去。”
“其實她也不喜歡A市，她奶奶也不是A市人，她過去的人生在A市一直都沒有過開心的回憶，但她還是回來了A市，我想，或許是她在A市，只有你曾經幫她徹底脫離了牢籠吧。”
車一直開著。
系統在這途中一直沒說話。
眼下幽幽的開口：“你以後晚上怎麼睡得著啊？”
盛艾很憂鬱，憂鬱著開口：“我自打修煉以後就沒睡過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