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輝集團的高層會議上，劉光鴻把手裡的膝上型電腦往桌上一扣，充電線“啪嗒”掉在地上。
“就這插排，充個電腦跳閘，充個手機接觸不良，”
他指著牆角冒黑煙的插座，語氣裡帶著火，“咱自己的電腦、手機都快量產，連個配套的插排都搞不定，傳出去丟人！”
孫繼業縮著脖子遞上份報表：“國內幾家大廠的樣品都試，要麼功率不夠，要麼偷工減料，黑牛牌的，還燒咱兩臺測試機。”
劉光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蓋蹦起來三尺高，“那就自己開廠！”我讓劉光天親自去管！”
這話一出，滿屋子人都傻了。
劉光天是劉光鴻的親二哥，在體制內混大半輩子，離副廳就差一步，前陣子剛申請退休，正琢磨著去分公司四通運輸當副總，哪懂開工廠？
劉光天接到電話時，正在家裡侍弄他的蘭花。
紫砂花盆剛換好土，電話那頭劉光鴻的大嗓門差點把花盆震翻：“哥，別玩你的花草，給你個插排廠當廠長！”
“我連插排都不會修，當啥廠長？”
劉光天把蘭花往窗臺上挪了挪，生怕被這“不靠譜”的三弟氣著，“我去四通運輸挺好，管管車隊，喝喝茶，多舒坦。”
“舒坦能當飯吃？”
劉光鴻在電話裡笑，“插排廠要是辦好，以後咱所有電子產品的配件都自己做，再說了，你在體制內待那麼多年，管員工還不是手到擒來？”
劉光天被說動。
倒不是圖廠長的位置，是覺得三弟這話在理，自己幹實業，總比看別人臉色強。
他拎著箇舊公文包去報到那天，工地上還在打地基，鋼筋水泥堆得像座小山，跟他以前坐的辦公室簡直是兩個世界。
“劉廠長，咱先招工人吧？”
HR主管遞上份招聘方案，“現在年輕人好找，手腳麻利，工資還低。”
劉光天卻搖頭，從公文包裡掏出個筆記本，上面記著他這幾天的調研：“不招年輕人，就招35到50歲的，最好是家裡有老人孩子要養的。”
HR主管眼睛都直：“廠長，這年紀的人手腳慢，還可能要請假，不好管啊！”
“就因為他們要養家，才不會瞎折騰。”
劉光天敲了敲筆記本，“年輕人心浮氣躁，培訓半個月就提桶跑路，這些上年紀的，只要待遇到位，肯定踏踏實實幹活，捨不得請假。”
招聘啟事貼出去，來應聘的全是“熟面孔”。
有以前在紡織廠下崗的女工，有在建築隊幹不動重活的師傅，還有被電子廠嫌“年紀大”辭退的老技工。
劉光天親自面試，不問學歷不問經驗，就問倆問題：“家裡負擔重不重，想不想安穩幹幾年？”
王建國是第一批被錄取的，以前在機床廠當班長，下崗後開網約車，天天被平臺抽成，家裡還有個癱瘓的老母親要養。
他攥著錄取通知單，手都在抖：“劉廠長，我啥都能幹，只要別讓我再失業就行。”
李紅梅以前是水牛插排廠的會計，企業破產後在家帶孫子。
聽說插排廠招“穩當人”，連夜揹著孫子就過來排隊：“我算賬快，以前還在插排插廠幹過，就是中午得回家給孫子做午飯。”
劉光天大手一揮：“準了，中午給你一小時假，只要活兒幹好，啥都好說。”
車間正式投產那天，劉光天看著這群老工人，心裡踏實得很。
王建國除錯機器時，眼神比年輕時還專注，李紅梅在包裝車間，算數量從沒錯過，還發明“錯位碼箱法”，比以前能多裝三成貨。
有次質檢發現一批插排的地線接反，按規矩得全拆了重弄。
王建國沒等劉光天說話，自己帶著班組加班到半夜，把幾百個插排全改過來。
第二天眼睛紅得像兔子：“廠長，咱這是良心活兒，不能砸了招牌。”
劉光鴻來視察時，正看見李紅梅在給年輕的技術員遞茶水：“小張，這圖紙上的引數是不是錯。我家那臺舊插排，就因為這數燒了。”
技術員一看，還真錯個小數點，嚇得趕緊改，還主動去承認錯誤。
劉光鴻大手一揮，“知錯能改就行人誰無過，只要不是故意就行！”
他拍著劉光天的肩膀笑，“這些人比那些心比天高的年輕人靠譜多。”
劉光天得意地揚下巴，“他們知道這份工作有多金貴，比誰都上心。”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也得給年輕人留口飯吃，重體力搬運、技術研發這些，還是得靠他們，工資也高點。”
劉光鴻點頭，他從來不提倡絕對公平，認同的是相對公平，付出的身體消耗+團隊佔比，因此重勞力和技術研發佔大頭很合理。
劉光鴻還給插排廠定幾條“奇葩”規矩：
1.家裡有急事可以隨時請假，不扣工資，但得安排工作任務前跟組長說；
2.車間裡設“母嬰室”，帶孩子的女工可以把娃放在這兒，有專業的幼師看著；
3.每週三下午停工兩小時，讓老技工帶新工人“傳幫帶”，提升業務水平，老技工還有補貼。
這些規矩在別的工廠看來簡直是“胡鬧”，但在光輝集團插排廠，卻讓工人們的心都熱乎。
王建國的老母親住院，劉光天不僅批半個月假，還讓工會送慰問金。
李紅梅的孫子發燒，車間同事幫她把活兒一起分完，讓她早點回家。
“以前在別的廠，遲到一分鐘都扣錢，哪見過這樣的老闆？”
有個師傅在飯堂裡說，“咱要是再幹不好，都對不起劉廠長和劉老闆。”
工人們的積極性被調動起來，插排的質量好得驚人。
抽檢合格率次次100%，連包裝都比別家整齊。
李紅梅帶著女工們發明“蝴蝶結綁線法”，電線繞得像禮物似的，看著就舒心。
第一批“光輝牌”插排上市時，劉光鴻讓人在包裝上印了行字。
“每一個插排，都出自認真生活的老工人之手，可能是你的爸爸或者媽媽，放心使用！”
下面還印著幾個工人的笑臉，王建國擰螺絲的專注，李紅梅算賬的認真，看著就接地氣。
光輝插排一上市，就給黑牛牌狠狠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