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的光輝集團總部，戰略部會議室的燈亮得刺眼，長條會議桌旁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
財務總監老張揉著雞窩頭，看見劉光鴻推門進來，趕緊把啃一半的肉包子塞進嘴裡，這的很燙人。
“劉總，這大清早的……”
老張打一個哈欠，眼角還掛著眵目糊，“不會是又要搞甚麼新材料，我這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劉光鴻沒接話，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把一份檔案推到桌中央，成立“喜東來連鎖超市”的可行性報告，第一頁的“5000萬啟動資金”用紅筆圈得醒目。
坐在對面的馬化成清清嗓子，這位跟著劉光鴻從便利店起家的老兄弟，如今已是集團副總。
馬化成作為頭號馬仔，此刻卻顯得有些緊張：“各位，集團決定拿出5000萬，在四九城、上海這些一線城市開超市，首店就定在王府井，年底前必須開業。”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呼呼吐著冷風。
市場部的小李剛進集團戰略部半年：“劉總，現在國營百貨大樓遍地都是，我們已經有便利店，私人開超市……能賺錢嗎？”
劉光鴻沒直接回答，翻開報告念道：“重點是分配製度，三成利潤上繳集團，三成給超市管理層，三成給超市基層員工，剩下一成作為擴張資金。”
老張手裡的搪瓷缸“哐當”撞在桌角，“管理層和員工分六成。那集團猴年馬月能收回成本，您這不是做公益嗎？”
散會時天已經亮，朝陽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線，大家達成共識。
老張抱著檔案走在最後，突然回頭說：“劉總，超市的賬我親自盯，保證一分錢都花在明處。”
劉光鴻拍他肩膀，“只要別讓管理層中飽私囊，工人能拿到實惠，虧點也沒關係。”
回到辦公室，小馬手裡捏著個牛皮本，：“劉總，這是我當年開便利店記的賬，進貨渠道、促銷點子都在上面，給小李他們參考參考。”
本子的紙頁已經泛黃，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夏天冰棒要放最底層，不然容易化”“醬油醋要擺在顯眼處等等，字裡行間透著股實在勁兒。
“還是你細心。”
劉光鴻翻著本子笑，“當年要是沒你守著那個小破店，哪有今天的光輝集團便利店部門。”
“那還不是老闆，你有眼光。”
小馬嘿嘿笑，“對了，超市名叫‘喜東來’，是有甚麼典故？”
劉光鴻直接說出答案，“喜氣從東邊來’，吉利。”
正說著，辦公室的電話響起來，是人事總監打來的：“劉總，剛才收到不少員工申請，想調去超市籌備組，其中還有幾個是技術部的骨幹。”
劉光鴻愣了愣，隨即笑起來，看來這“三三三一”分配製，不光能吸引下崗工人，連集團內部的員工都動心，不過還是沒有高層願意主動過去負責。
傍晚的四合院，葡萄架下的彩燈剛亮起，羅芸正在廚房燉排骨，引得隔壁的大黃狗趴在門口直哼哼。
劉光鴻躺在竹椅上，看著兒子劉天浩寄來的信，這小子在能源部搞個“電力扶貧”專案，現在還給偏遠山村拉電線，字裡行間全是自豪。
突然聽見院門口傳來爭執聲，夾雜著熟悉的公鴨嗓：“我真是劉光鴻的老鄰居，不信你問他！”
保衛拉住要穿進來的許大茂。
劉光鴻起身開門，只見許大茂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手裡拎著兩盒點心，正跟保衛們拉扯。
許大茂看見劉光鴻，他眼睛一亮，甩開他們就衝過來：“光鴻，可算找到你！”
這小子比以前胖了點，頭髮梳得油亮，就是眼角的皺紋帶著疲憊。
據說他前兩年倒騰錄影帶賠本，後來又開個小飯館，因為手藝不行關門，老婆帶著閨女回孃家，日子過得挺狼狽。
“大茂，你咋來了？”
劉光鴻側身讓他進來，心裡有點犯嘀咕，這許大茂向來無利不起早，肯定沒好事。
許大茂把點心往石桌上一放，搓著手嘿嘿笑：“光鴻，我聽說你要開超市，叫‘喜東來’，這零售的活兒我熟，進貨、盤點門兒清！”
劉光鴻還是有點不相信，畢竟這小子做甚麼就虧甚麼。
他拍著胸脯保證：“你讓我去當負責人，不要工資，只要做得好給點分紅就行，保準把超市弄得紅紅火火，比國營大樓還熱鬧！”
羅芸端著剛出鍋的排骨出來，看見許大茂，隨即笑著打招呼：“是大茂啊，快坐下吃飯。”
許大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排骨，咽口唾沫：“弟妹，做的排骨還是這麼香。”
劉光鴻看著許大茂，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這小子雖然愛佔便宜、耍小聰明，但腦子活，不少人都沒他會玩。
劉光鴻給他夾塊排骨，“你要是想去，可以先從籌備組副組長做起，幹得好再說，畢竟店長還是不能貿然派人。”
許大茂眼睛一亮，連忙夾起排骨塞進嘴裡。
雖然排骨燙得直哈氣，但他內心火熱：“行，副組長就副組長，你等著瞧，不出半年，我就讓‘喜東來’在四九城打響名氣！”
他吃得急，湯汁濺到襯衫上也顧不上擦。
他的嘴裡還不停唸叨：“進貨得找郊區的菜農，收銀臺要多擺點口香糖、打火機，方便客人順手買，還得搞點促銷活動，比如買滿十塊錢送個雞蛋……”
劉光鴻聽著他的話，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子確實有兩把刷子，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門道，不過無所謂，這個專案只要不虧錢就行。
羅芸悄悄對劉光鴻說：“許大茂這些年也不容易，給他個機會也好，做得好，讓他當店長，以後好去老婆復婚。”
劉光鴻看著葡萄架上的彩燈，“沒問題啊，這超市不光是做生意，更是塊試金石，看看人心到底值多少錢。”
許大茂吃完飯，“光鴻，我明天一早就去集團報到，保證不給你丟人！”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求個人情，“對了，我認識不少以前倒閉私企的職工，都是好手，能不能優先招進來？”
劉光鴻愣了愣，隨即笑了：“當然可以，我這次主要就是回饋社會。”
羅芸輕聲靠近：“沒想到他還能想著別人。”
光鴻關掉葡萄架下的燈。
“人心難測，就像這‘喜東來’，一開始大家都覺得是賠錢貨，說不定將來能長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