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輝集團的釣魚廠建在京郊的水庫邊,青磚圍牆圈出片清淨地。
劉光鴻正陪著老岳父坐在遮陽傘下,手裡的魚竿輕輕晃晃,浮漂卻紋絲不動,估計又是空軍的一天。
“你這釣魚廠倒是挺像樣,就是魚太精,一直不上魚。”
羅父放下魚竿,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上次跟老戰友來,守一下午魚塘,就釣上條小鯽魚,還不夠熬碗湯的。”
劉光鴻笑著往魚鉤上掛紅蟲,“爸,這您就不懂,釣魚釣的是心境,不是魚。您看這水多清,空氣多好,比在城裡看報紙舒坦。”
他建這釣魚廠,一半是為哄退休的老岳父開心,另一半是給合作單位的領導歇腳。
空軍裝備部的人最近總來談密封圈的事,忙得腳不沾地,正好過來這兒鬆快鬆快。
正說著,瓦龍扛著個奇形怪狀的東西跑過來,藍眼睛閃著興奮的光:“劉總,你看,小周搞出一樣好東西!”
負責釣魚裝置研發的工程師小周跟在後面。
他的臉憋得通紅:“劉總,我想著釣颱風吹日曬的,普通鋼材容易鏽,就試著用廠裡的邊角料做個支架……”
劉光鴻拿起支架掂量下,輕得像根羽毛,卻硬挺挺的不打彎。
“這是……碳纖維?”他眼睛一亮,這玩意兒用的可不是進口的特種聚丙烯腈基料,質感更粗糙些,帶著點煤焦油的味兒。
小周撓著頭解釋:“廠裡不是有批煤瀝青廢料嗎,就是西山省送來的那種,黑乎乎的跟柏油似的,扔了又可惜。”
原來小周想起劉光鴻說過,‘廢料裡有黃金’,就試著把它提純、紡絲、碳化……沒想到真做成碳纖維。
小周遞過來份檢測報告:“實驗室測過,強度能到T200水平,比進口的T300差些,但比玻璃纖維強三倍,做釣臺支架綽綽有餘。”
劉光鴻心裡咯噔一下,T200?
雖然比最先進的碳纖維差一大截,但這可是用煤瀝青做的,要是繼續深化下去,有點搞頭!
他猛地站起來,差點帶翻釣箱:“快,帶我去實驗室!”
釣魚廠的附屬實驗室裡,黑乎乎的煤瀝青在反應釜裡冒著泡,紡絲機吐出的纖維絲粗細不均,卻透著金屬般的光澤。
瓦龍拿著顯微鏡看半天,突然用俄語大喊:“這是奇蹟,煤瀝青裡的碳鏈結構居然能紡成絲!”
劉光鴻的腦子飛速運轉,“空軍那邊不是說特種聚丙烯腈產能不足,碳纖維供應跟不上,原材料價格貴得嚇人,可西山省的煤瀝青遍地都是,便宜得論噸賣!”
他抓起電話就打給空軍裝備部:“王科長,你們要的碳纖維,我們可能有新路子,不用聚丙烯腈,用煤瀝青……您別不信,我這就送樣品過去!”
羅父在旁邊看得直愣神:“你這釣魚廠,怎麼還釣出碳纖維來,這個比你弄私人研究院還瘋狂!”
重新回到釣魚的池塘。
劉光鴻嘿嘿一笑,給老岳父重新掛上魚餌:“爸,這叫無心插柳,有時候啊,解決大問題的法子,就藏在不起眼的小地方。”
煤瀝青基碳纖維雖然效能稍遜,但耐疲勞性更好,適合做飛機起落架的輔助結構。
更重要的是,原材料隨處可見。
劉光鴻拍板進行規模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西山省,那裡是產煤大省,煤瀝青堆積如山。
以前他去談合作,分管工業的李副省長還鼻孔朝天:“我們西山有的是礦,不缺你這點生意,現在估計他要求著我去投資。”
沒想到這次電話一打,李副省長當天就帶著煤管局的人趕過來,車剛停在釣魚廠門口。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握手:“劉總,那些煤瀝青堆得像山,汙染環境不說,處理還得花錢,您這技術簡直是給我們指條活路!”
會議室裡,李副省長親自給劉光鴻倒茶,:“您說吧,要場地給場地,要工人給工人,西山省的煤礦隨便您挑,只要能把這專案落在我們那兒!”
劉光鴻憋著笑,故意板著臉:“李省長,上次我去西山,您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副省長的臉瞬間紅透,“此一時彼一時,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沒看出劉總您這本事,只要選我們,煤瀝青管夠!”
馬化成在旁邊偷偷捅捅劉光鴻:“老闆,這就是技術的力量嗎,比錢管用。”
三個月後,西山省第一套煤瀝青基碳纖維生產線在焦化廠旁拔地而起。
黑色的煤瀝青經過蒸餾、提純、牽伸,變成銀白色的纖維絲,再經過高溫碳化,捲成一個個粗陋的線軸。
工人們都圍過來,摸著那像頭髮絲一樣的纖維,張師傅咂著嘴:“活了一輩子,就知道煤能燒火、能鍊鋼,沒想到還能抽出這麼細的絲!”
檢測報告出來那天,劉光鴻還在釣魚廠陪羅父釣魚。
瓦龍拿著報告衝進來說:“劉總!穩定在T290水,現在雖然比T300差一點,但咱們從無到有,做到了!”
空軍裝備部當場簽下訂單:“先給我們來五十噸,要是好用,後續訂單少不掉!”
馬化成就拿著份電報匆匆進來,臉色凝重:“劉總,西門集團剛才發新聞通稿,說要在華投資建廠,生產T300級聚丙烯腈基碳纖維!”
劉光鴻接過電報,西門集團之前在發電機組專案上栽跟頭,現在又把矛頭對準碳纖維,T300級比他們的T299先進得多,顯然是來搶市場的。
瓦龍皺起眉,“來者不善啊,他們的技術成熟,成本控制得好,我們的煤瀝青基碳纖維在效能上吃虧。”
“效能吃虧,價格補。”
劉光鴻冷笑一聲,“T300賣一百萬一噸,我們的就賣三十萬,咱們的優勢是原材料可是廢料,真拼起來,誰耗得起?”
他頓了頓:“通知西山省,生產線再加兩條,同時讓實驗室攻關T300,我就不信,煤瀝青裡榨不出更高效能的纖維,我要淘汰西門集團!”
劉光鴻猛地提竿,魚線“嗖”地繃緊,一條大草魚在水面上翻起浪花。
他笑著揚起魚竿,“對付大魚,就得有耐心,還得有韌勁。”
羅父看著他熟練地收線。
他突然說:“這西門集團,就是條想攪渾水的大魚,你做好打魚準備嗎?”
劉光鴻表示時刻準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