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省的秋老虎正烈，劉光鴻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蹲在食品廠工地旁的路邊，幫一個貨車司機擰輪胎螺絲。
司機老李急得滿頭汗，車斗裡裝著給工地送的鋼筋，偏偏在離工廠還有二里地的地方拋錨。
老李遞過來瓶汽水，看著劉光鴻滿手油汙的樣子直樂，“劉總，您這手藝可以啊，比汽修廠的師傅還麻利，要不說您能當大老闆呢，啥都會。”
劉光鴻擦了把汗，指著不遠處的紅磚小樓，“以前在機械廠啥沒幹過，擰螺絲算啥，老李，那兒是不是供銷社，我去買包煙和水，再給工人們捎點肥皂、毛巾。”
門口掛著“青市第三供銷社”的牌子，玻璃櫃臺擦得鋥亮，就是門口站著個穿藍布褂子的售貨員，雙手背在身後，眼睛瞟著天，下巴抬得老高。
劉光鴻走到供銷社門口，剛要推門，就被售貨員攔住。
年輕的售貨員上下打量他，見他工裝沾著油汙，眉頭皺得像疙瘩，“站住！幹啥的，這裡是供銷社，不是誰都能進的。”
劉光鴻指了指櫃檯裡的肥皂，“姑娘，我買東西啊，要五十條勞保皂，五包煙，再來兩打毛巾和100瓶水。”
“買那麼多東西？”
售貨員撇撇嘴，往門口的石階上一站，“先給錢，想買啥在這兒說就行，我給你拿，供銷社不是給你這種人服務的，你這一身土，別弄髒地板。”
旁邊有個拎著網兜的大媽想進去，也被攔住：“王大姐，你那布票夠不夠啊，不夠別進來耽誤事，我還得對賬呢。”
大媽嘟囔了句，“小紅，你這是甚麼態度”，悻悻地離開。
劉光鴻氣笑了：“你們供銷社不是服務人民群眾的嗎，還分三六九等？”
售貨員冷笑，“我們吃公家飯，拿國家工資，伺候的是國家幹部和正式工人，你一個給私人老闆幹活的，也配叫群眾，趕緊說買啥，不買滾蛋！”
老李正好推著腳踏車過來，聞言罵道：“你這同志咋說話，這位是光輝集團的劉總，來咱青市投資百萬辦廠的，創造多少崗位！”
“劉總？”
售貨員壓根不信，“劉總能穿成這樣，我看是騙子還差不多，再胡咧咧我叫附近的保衛科了！”
正吵著，一輛挎鬥摩托車“嘎吱”一聲停在供銷社門口，下來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是齊天的小舅子，交通治安處處長趙大牛。
他本來是路過，看到圍著的人，過來看看熱鬧，一瞅見劉光鴻，嚇得趕緊立正敬禮。
“劉總！您怎麼在這兒？”
趙大牛摘了帽子，滿頭是汗，“齊市長正到處找您呢，說下午要去看港口選址。”
售貨員的臉“唰”地變白，剛才她還把百萬投資人罵成“幹私活的”，劉光鴻沒理她，對趙大牛說：“想買點日用品，人家不讓進，說我配不上。”
趙大牛的火“噌”地就上來，轉身指著售貨員：“你瞎了眼，劉總是咱青市的貴客，供銷社是國家開的，不是你家自留地，趕緊給劉總道歉，把東西搬出來！”
售貨員“噗通”一聲差點跪下，結結巴巴地說：“劉、劉總，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跟我計較，我就個售貨員，打工的！”
劉光鴻看著櫃檯，“計較倒不必，就是覺得你們這供銷社，不像做生意的，倒像擺譜的。趙處長，不用他拿，我不買。”
趙大牛還想發作，被劉光鴻拉住。
“算了，跟他置氣犯不上。”
劉光鴻對老李說，“咱們直接去市裡，喊他們送貨上門，實在不行回工地讓採購員開車，統一買。”
趙大牛看著他們走遠，對著售貨員的傻樣，踹一腳櫃檯：“還愣著幹啥，把你們主任叫過來，你們供銷社，這月都得罰款！”
回到臨時辦公室，看見齊副市長，劉光鴻越想越氣。
“齊市長，你們這供銷社也太牛了，買東西還得看身份？”
他指著窗外，“工人們想買點東西得跑二里地，供銷社還擺臉色，這哪行，這不是欺負我的工人們！”
齊天嘆口氣：“劉總，咱這邊供銷社還是老一套，鐵飯碗端慣，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別說您，我要是穿著便裝，去買東西都得看他們臉色。”
“那就打破這鐵飯碗。”
劉光鴻突然拍桌子，“我打算在齊魯省開便利店，就叫‘光鴻愛心便利店’，啥人都能進，東西必須比供銷社便宜一成，不是那種元比5元的小聰明，是實打實的5元賣4元！”
齊天眼睛瞪得溜圓：“便宜一成，你不得虧本？”
劉光鴻算給他聽，“我直接從旗下的廠家進貨，省去中間商，選租金便宜，員工招下崗工人，工資比供銷社低但給提成，薄利多銷。”
他指著食品廠的規劃圖：“就從工廠周邊開始，先開十家，賣日用品、零食、菸酒，以後再加上咱自己生產的各種產品，形成產業鏈，讓這邊老百姓愛上便利店。”
光鴻愛心便利店的招牌一掛出來，就吸引附近的人。
紅底白字的招牌下，玻璃門敞開著，不像供銷社那樣隔著櫃檯。
這裡邊顧客可以自己拿東西，還把附近供銷社價格寫上去，肥皂2元一塊（供銷社賣2.5元），毛巾3元一條（供銷社3.5元）......
第一個進店的是老李，他抱著個大西瓜，笑著說：“劉總，您這店真不賴，東西隨便摸，不像供銷社跟防賊似的，給我來兩條煙和1管茶葉！”
在劉光鴻注視下，店員笑得眼睛眯成縫：“大爺您拿好，總共18元，比供銷社便宜7塊呢！”
訊息傳開，附近的工人、居民全湧來，第一家店門口排起長隊，有人一次買夠半個月的日用品。
他們說：“這便宜不佔白不佔，關鍵是人家態度好，不像供銷社那臉，感覺高人一等，工資還沒我們高。”
附近供銷社的售貨員偷偷來看，看著人擠人的便利店，有點吃驚。
她又看看自家冷清的櫃檯，撇著嘴說：“便宜沒好貨，肯定是假貨，你們要小心！”
結果被旁邊的大媽懟回去：“人家劉總開著百萬工廠，還能賣假貨坑咱，你們再不改，早晚關門，一個小破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