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經濟部小會議。
劉光鴻站在窗前，手裡捏著李大姐寄來的核桃麻袋碎片，上面模糊的“菲爾”標誌被煤油燒過，弄得發烏。
桌對面，紀律部門的老鄭正用放大鏡盯著碎片，眉頭擰成個疙瘩：“這線腳是南洋那邊的工藝，以前那邊的走私團伙以前就用這種麻袋。”
治安部的老趙部長磕磕菸袋鍋，菸灰落在鋥亮的皮鞋上：“光鴻，你真想動黃家，這群人跟泥鰍似的，滑不溜手，上次抄他們十幾個倉庫，全是70多歲老人名下。”
劉光鴻轉過身，眼裡閃著冷光，“泥鰍也有七寸，他們敢利用供銷社的運輸網，就別怪我下狠手。”
他們做出明面上劉光鴻帶隊考察團，看看各地供銷社改革成效；暗地裡，其他人摸清楚他們的貨物流向，特別是港口那批核桃，到底弄到哪裡去，同時又換成甚麼貨？
考察團出發那天，五菱紅光2代轎車排成隊，劉光鴻穿著筆挺的中山裝，對著麥克風喊：“同志們，這次去南方，一是看改革成果，二是聽基層聲音，誰也不許擺架子！”
車過長江，劉光鴻讓司機在路邊供銷社停停，貨架上的山貨碼得整整齊齊，標籤上寫著“產地直供，童叟無欺”。
售貨員是個扎著辮子的姑娘，看見供銷社的考察團，緊張得手都在抖，卻還是笑著遞上試吃的棗子：“這是山裡收的，劉部長您嚐嚐？”
劉光鴻拿起一顆，殼薄得一捏就開，仁飽滿得像塗了油：“不錯，比城裡超市的強，小姑娘你們繼續保持。”
他轉頭對王部長說，“老王，你可以把這種直供模式推廣下去，既能讓老百姓多賺錢，又能保證質量。”
車隊繼續南行，每到一處供銷社，劉光鴻都仔細看賬本、查進貨單，遇到可疑的運輸記錄，就用鉛筆在本子上畫個圈。
有次在倉庫裡，他發現一批貼著“農具”標籤的木箱，掂量著比普通農具沉得多，便笑著問這個供銷社的主任：“郭益星主任，你這箱子裡裝的啥，看著挺沉。”
郭益星主任眼神閃爍，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劉光鴻沒再追問，轉身對同行的宣傳人員說：“給這箱子的產品仔細拍張照，做改革成果展示，看郭主任的供銷社多能幹。”
閃光燈“咔嚓”一亮，主任的臉白得像紙，然後被當地的治安部門帶走，畢竟作假做的那麼明顯，不就是當他們是傻子，必須重拳出擊。
老趙帶著治安部的人，跟考察團保持著一天路程的距離，像群嗅覺靈敏的獵人，不斷檢視獵物。
他們先一步扮成收廢品的、跑運輸的，在港口附近轉悠，很快就摸清了黃家的套路。
黃家人把走私的電子元件、劣質鋼材裝進農具箱，混在供銷社的山貨裡運出港口，再用“捐贈物資”的名義發往東南亞的華人手裡，但其實是他們自己人。
偵查員小張壓低聲音，“頭，找到他們的中轉站，就在海口市城郊的廢棄磚窯，晚上總有卡車進出，守衛帶著大傢伙，真是夠明目張膽。”
老趙蹲在路邊啃饅頭，看著那個方向冒出的青煙：“盯緊他們，別打草驚蛇，等考察團那邊摸到發貨單和賬本，咱再一鍋端，這些就是小魚。”
紀律部門的老鄭則盯上給黃家通風報信的南方供銷社總負責人黃友。
他假裝成跑關係的商人，在酒桌上灌黃友三瓶白酒，黃友的舌頭都直，拍著胸脯說：“黃老闆的貨……走供銷社的路子，安全，每車給我抽……抽三成！”
老鄭不動聲色地按下錄音機，磁帶轉得沙沙響，接著讓手下人送這個黑心負責人回家。
暗線和明線像兩把梳子，一點點梳清黃家的走私網路。
劉光鴻收到老趙的密報時，正在一處供銷社的食堂吃飯，碗裡的紅燒肉肥得流油，他卻沒甚麼胃口。
他讓宣傳室的小吳去通知接頭人，“告訴老趙，再等等，等那群人把那批貨物運上船在動手。”
黃志遠聽說考察團過來，連忙找他的哥哥黃志東取經，黃志東作為廣南省主要負責人，勸他千萬不要硬頂，最好懷柔，同時記得把手底下的業務丟出去。
於是黃志遠藉著省招待的名頭，特意請劉光鴻一行人，在海口市的港口的海鮮樓擺桌接風宴。
海參、鮑魚堆滿桌黃志遠穿著花襯衫，戴著金戒指，握著劉光鴻的手笑：“劉部長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給您接風。”
劉光鴻抽回手，拿起只海蟹，“黃老闆太客氣，聽說你最近跟供銷社合作密切，還捐不少物資到海外，看上去不太像是生意人，是你哥哥的要求嗎？”
黃志遠給劉光鴻倒酒，眼神卻在考察團成員臉上掃來掃去，“應該的，不是我哥的意思，我這人就愛做慈善，東南亞那邊同胞缺農具，我就捐點，盡點微薄之力。”
正說著，他的手下慌慌張張跑進來，在他耳邊說句甚麼，黃志遠的臉瞬間變了色，手裡的酒杯“哐當”掉在地上。
劉光鴻放下海蟹，擦擦手：“黃老闆，出甚麼事，是不是你捐的‘農具’，被海上治安員查出點啥？”
黃志遠強裝鎮定，起身就要走，“你，算你狠，諸位我有點急事，先失陪……老何記我賬上！”
劉光鴻的聲音冷下來，“別急著走啊，我剛收到訊息，城郊磚窯的倉庫著火，燒掉不少‘農具’，消防隊員說，火是從電子元件堆裡著起來的，黃老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黃志遠的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他那500萬的貨。
老趙帶著人衝進磚窯倉庫時，裡面的人正忙著往卡車上搬箱子。
探照燈突然亮起，照得每個人都睜不開眼，老趙的大嗓門震得磚窯嗡嗡響：“都不許動！警察！”
有個守衛想反抗，被偵查員一個擒拿按在地上，倉庫裡的箱子被撬開，裡面根本不是農具，而是堆成山的走私手錶、劣質電路板，還有幾箱龍國的古董。
治安員小張舉著本厚厚的冊子跑過來，“劉部長，我們找到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