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生捏著劉光鴻遞過來的搪瓷缸裝的糖水,指節泛白。
窗外的風捲著雪花,打在玻璃上沙沙響,周鐵生哽咽道,“光福哥,我……我還是有點怕他們,到時候報復我爸媽。”
劉光福拍著胸脯,“有我哥在,誰敢?經濟部部長親自給你撐腰,再不行讓治安員派人保護,保證你家裡沒事,再說,汽車二廠離你家近,以後你上班方便,還能常回家看看。”
周鐵生沉默半晌,突然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幹了,我不能對不起劉家人的情分,更不能讓那些壞人得逞,畢竟他們是在犯罪!”
周鐵生說幹就幹,趁著夜班,偷偷溜進檔案室,把汽車局的鋼材提貨單、加班記錄表、油漆採購發票全抄下來,連參與人員全部記個清清楚楚。
第二天,他把抄滿字的筆記本遞給劉光鴻。
他的手指因為緊張直冒汗,“這些單號上面有任天的簽字,油漆的型號,跟仿冒車上的漆一模一樣,還有這個,是我們車間的考勤表,標紅的都是去幫忙幹活的人。”
劉光鴻翻著筆記本,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任天做得夠絕,提貨單上的用途都是在寫處理“汽車配件”,單獨看沒毛病,可結合加班記錄和油漆發票,就露出馬腳。
周鐵生壓低聲音,“還有個關鍵證據,倉庫裡有個老焊工,叫老馬,他幫著給仿冒車裝過底盤,說那些車的發動機都是舊的,變速箱還是用二手改的,上面有汽車局的鋼印。”
劉光鴻拍著他的肩膀,“你去聯絡老馬,就說只要他肯作證,汽車二廠也可以給他留個位置,要是名額給家裡,可以弄一個倉庫管理員,工資照正式工發。”
周鐵生點點頭,轉身要走,又被劉光鴻叫住:“別急著回車間,我先讓光福送你去汽車二廠,你爸媽也一起待在廠裡,等這事結束再出來,安全第一。”
根據劉光福提供的線索,劉光鴻很快查到,墨鏡男那輛卡車屬於汽車局物料科,最近總在深夜往拉貨,劉光鴻把訊息給梁飛部長,他親自帶治安員們,摸到汽車局的倉庫蹲守。
倉庫門沒鎖,推開一條縫,幾十輛仿冒黑金剛並排停著,工人正往車身上噴黑漆,牆角堆著印好的“汽車二廠”鋼印,旁邊還有幾本偽造的出庫單。
任天他們正坐在角落裡數錢,臉上的笑還沒褪去,就被破門而入的治安員按住。
任天掙扎著,頭髮亂得像雞窩,“你們……你們幹甚麼?我是汽車局局長,你們敢抓我?”
劉光鴻確認安全後,走進來,指著那些仿冒車,“領導也不能知法犯法,任天,你用首鋼的鋼材造仿品,冒充我廠的產品騙錢,還想嫁禍給我們,這賬該怎麼算?”
旁邊的張廠長嚇得腿一軟,癱在地上:“不是我,都是任天逼我的,他說不這麼幹,倉庫的鋼材就賣不出去……”
任天拍著桌子站起來:“你胡說,你肯定是被劉光鴻收買,故意誣陷我,我都不知道,你說借用我們的倉庫,其他我一概不知!”
劉光鴻拿出老馬提供的零件,“是不是誣陷,看看這個就知道,這其他汽車配件上面有汽車局的任局,你倒是說說,這零件是哪來的,難道你們汽車局做大好人,免費送零件?”
任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巴張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治安員們拿出手銬:“任天,跟我們走一趟吧,好好交代你的問題。”
任天還想狡辯,治安員已經從他的公文包裡搜出跟黑市交易的賬本,上面清清楚楚記著賣多少輛仿冒車,收下多少錢。
接著第二天紀律部門一位大佬親自過來審查,確認人證物證,周鐵生和老馬一起出來作證,再加上一系列單據,任天無法狡辯,張廠長他們更是把主犯位置推給任天。
被帶走時,任天突然回頭,死死盯著劉光鴻他們:“你們給我等著!”
周鐵生嚇得往後縮縮,劉光鴻按住他的肩膀:“別怕,邪不壓正,一群跳樑小醜。”
沒多久,墨鏡男也被治安員他們多方布控,成功人贓並獲,劉光鴻還好心提醒墨鏡男,讓他把任天主犯的名頭說出來,可以減刑,最終任天喜獲30年牢獄,家產充公。
任天這才知道,之所以被發現源頭,居然是因為墨鏡男這個貪心鬼,私下偷偷清庫存,原因居然是想要買一輛真正的五菱紅光汽車去提親。
事情了結後,周鐵生成為技術科的技術員,老馬的老婆當上後勤倉管。
第一天上班,王工程師就帶著周鐵生參觀車間,指著淬鍊爐說:“這是咱的寶貝,能把普通鋼材煉成寶,以後你就跟著我學,保準你比在首鋼有出息。”
周鐵生摸著滾燙的鋼板,眼睛亮得像星星:“王師傅,我早就想學點真東西,一定好好和您學!”
中午在食堂吃飯,飯堂阿姨特意給他們加肉:“鐵生啊,以後就是自家人,有啥困難儘管說,你要是表現好,聽劉部長說,年底給你評先進,獎金翻倍!”
人事科的王大姐端著湯過來,笑著說:“聽說你還沒物件,我認識個紡織廠的姑娘,人勤快,長得也俊,要不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周鐵生的臉紅得像番茄,埋頭扒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他知道,自己選對路,想那些還在硬扛著,等張廠長救人的那批人,聽說已經被調去外地。
周鐵生在整理舊圖紙時,發現一張被揉皺的名片,上面用英文寫著個地址:南洋商人季先生,天地大廈,他想起是從任天的公文包裡掉出來的,當時他偷偷撿起來。
他拿著名片去找劉光鴻,“光鴻哥,這人您認識嗎?”。
劉光鴻的目光落在“天地大廈”四個字上,瞳孔猛地一縮,這不是那個南邊大領導親戚的辦公樓,看來對方的手伸得太長,“你當時,是在哪撿的?”
周鐵生回憶著,“任天掉的,當時還有個穿西裝的人來找他,說的是外語,好像提到‘鋼材’,‘技術’甚麼的,還有我們二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