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鋼的倉庫裡，任天裹著軍大衣，站在堆積如山的鋼材前，哈出的白氣在眼前散成霧，張廠長跟在後面，欲言又止。
張廠長搓著凍紅的手，“這些鋼材再堆下去，就真成廢鐵，老任，您到底想出轍沒有，物料局都來催，說再不錢，就讓下面的人停掉的鐵礦，煤炭等物資。”
任天沒回頭，眼睛盯著鋼材堆裡露出的一截黑鐵皮，那是之前讓手下人從汽車二廠“借”來的黑金剛型號保險槓。
他突然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撞出迴音：“老張，我想到個好轍，既能清庫存，又能讓劉光鴻栽個大跟頭，就看你敢不敢去幹。”
三天後，汽車局的倉庫改造成臨時車間，幾十號工人戴著口罩，手裡拿著噴漆罐，正給用首鋼的鋼材製作的“天威”車刷黑漆，還讓工人保密。
任天站在旁邊監工，手裡拿著塊黑金剛的車門板，對新招的技術員賈天寶說：“漆要啞光的，不能反光，邊角的毛刺別磨太光，才像真的！”
有個工人噴得急，漆流成道子，任天一腳踹過去：“瞎糊弄啥，這是要送到國外的，讓人看出破綻，有你好果子吃！”
張廠長等工人走後，看著這些“高仿黑金剛”，心裡直發毛：“老任，這要是被查出來，可是偽造罪！”
任天陰惻惻地笑，“咱讓手下新人裝作汽車二廠的‘內部人’，去黑市賣車，就說這是廠裡偷偷多造的‘特供版’，價格比市價低兩成，專門到賣給那些外國商人。”
他指著角落裡幾輛真的黑金剛，那是託關係從汽車二廠銷售點“買”來的，“混幾輛真車進去，讓他們嚐點甜頭，後面全給仿品，等他們發現上當，手下人早跑掉，要找也找劉光鴻索賠去！”
張廠長的臉白得像紙：“可……可那些外國商人不好惹，萬一鬧大……，變成國際事件，我們肯定會被查出！”
任天眼裡閃著狠光，“鬧到上面去，就說劉光鴻管理混亂，縱容手下走私仿冒車，看他這經濟部部長還怎麼當，說不定我們可以全盤接手那些熟練工人！”
四九城的一處大黑市，藏在廢棄的貨場裡，鐵絲網纏滿鐵鏽，一個戴墨鏡的男人領著兩個金髮碧眼的外商，走到一輛“黑金剛”前。
墨鏡男壓低聲音說：“這是汽車二廠的內部貨，是瑕疵貨，沒走正規手續，一萬三，現金交易，概不退貨，你們驗驗貨。”
矮個子外商圍著車轉兩圈，敲敲車門，聲音實在，“這鋼材聽著不像假的。”
高個子外商操著生硬的中文說，“不過我們要的是劉光鴻的淬鍊鋼，不是這種破爛車，我們想要的是弄出技術。”
墨鏡男掀開引擎蓋，指著裡面的銘牌，“那沒辦法，我家主人就是小角色，但車絕對真貨，看清楚，汽車二廠的鋼印，假一賠十。如果你們多買點，有錢我們就去派人去偷技術！”
外商半信半疑，付20輛汽車的錢，讓人開著車離開，外商後面發現自己的有些車明顯矮一截，車漆也亮得有點假，但想到瑕疵貨，價格便宜，也就沒多想。
那些外國商人真想要淬鍊鋼技術，於是給他們的朋友推薦，後面差點沒買斷貨。
沒過幾天，黑市的“內部貨”火起來，直到有個做運輸生意的老闆一次買50輛，回去才發現，只有1輛是真品，其他發動機跑兩百公里就冒黑煙，後斗的鋼板居然會掉漆。
黃老闆把仿品車砸得稀巴爛，卻不知道該找誰算賬，“他孃的，被騙了，你們是怎麼驗貨！”
手底下的人瑟瑟發抖，張廠長他們笑發財，還想繼續幹。
後面被後邊的靠山知道，讓他們趕緊清掃尾巴，已經暴雷，因為那個做運輸生意的老闆是老朋友家的親戚，現在滿世界找人。
但是墨鏡男早沒影，買車時連張收據都沒有，最後有人提醒他：“這車上有汽車二廠的印，肯定是劉光鴻的手底下的人乾的，去找他索賠！”
經濟部的辦公室被擠得水洩不通，十幾個商人舉著“假貨”的牌子，吵著要見劉光鴻。
為首的是個白熊國大鬍子，手裡拎著塊從仿冒車上拆下來的車門板，往桌上一拍：“劉部長，這就是你們的黑金剛，用手一掰就彎，我們要求賠償，假一賠十，不然就去大使館告你們！”
劉光鴻剛從汽車二廠回來，他拿起車門板，掂量一下，又用指甲颳了刮漆，心裡大概有數，他們被人做局，“各位稍安勿躁，這不是我們的車，我們用的是淬鍊鋼，硬度是這個的三倍。”
大鬍子冷笑：“你當然這麼說，車身上有你們廠子的鋼印，你還想抵賴？”
劉光鴻轉身從抽屜裡拿出個儀器，“鋼印可以仿，技術仿不了，這是硬度計，真車的鋼板硬度能達到HB200，你們這仿品，頂多HB100，不信我們現在就去停車場測，十倍賠償，我給你們！”
商人們面面相覷，大鬍子梗著脖子說：“測就測，誰怕誰！”
到了停車場，劉光鴻讓人把一輛真黑金剛和外商帶來的仿品並排停好，拿著硬度計一測，果然如他所說，仿品車門剛碰到探頭，數值就卡在75就不動，真車的數值則一路飆升到210。
劉光鴻用鑰匙在仿品車上一劃，掉下來一塊皮，“還有這漆，我們的啞光漆是特殊工藝，防刮蹭，你們自己看，完全是被人欺騙。”
商人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大鬍子嘟囔著：“可……可賣車的人說是你們廠的內部人……”
劉光鴻看著他們，“那是有人故意栽贓，你們買所謂‘瑕疵品’的時候，就該想到有風險，不過請放心，我們會查清楚是誰幹的，儘快給你們一個交代。”
那群商人還想要賠償，劉光鴻直接來一句，“我們廠裡的貨可都是正規售賣，黑市全是走私的，是要我去喊治安員追查有人在玩走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