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子弟學校食堂的煙囪準時在清晨六點冒出白汽，混著剛蒸好的饅頭香，把早讀的琅琅書聲都泡得軟綿綿的。
劉光福繫著白圍裙，正往蒸籠裡碼包子，傻柱在旁邊熬粥，嘴裡哼著《東方紅》，跑調跑得能把灶臺上的蒼蠅嚇跑。
傻柱獻寶似的掀開籠屜，白花花的包子冒著熱氣，“光福，你看這蘿蔔絲餡的，我加點蝦皮，保準孩子們愛吃！”
看得前來幫忙算賬的三大爺直咽口水，手裡的算盤珠子都撥錯聲，趕緊吃一口才恢復。
劉光鴻揹著雙手在食堂轉圈，看著牆上新貼的“本週菜譜”，紅燒肉、番茄炒蛋，都是家常味兒，“不錯，比上週多上倆素菜，營養得均衡。”
話音剛落，就見中午校門口炸開一陣喧譁，幾個揹著書包的學生似的往校外跑，嘴裡喊著：“快去搶，聽說有洋人套餐上線，晚了就吃不到！”
劉光鴻跟著看熱鬧的老師往校門口走，就見隔壁小飯館子的牆根下，支起了個花花綠綠的攤子，帆布棚上印著歪歪扭扭的“西洋快餐”四個字，旁邊還畫個叼著漢堡的金髮小人。
攤主不是別人，正是趙老三，他穿著件假洋鬼子似的花襯衫，脖子上的金鍊子比上次更粗，正扯著嗓子喊：“同學們，快來買，洋人吃的漢堡包、炸土豆，配冰鎮汽水，吃以後能考一百分！”
攤子前圍上裡三層外三層的學生，手裡攥著幾毛、一塊的零花錢，踮著腳往前擠，趙老三的媳婦穿著紅綢子褂子，手腳麻利地抹番茄醬。
二大爺擠到前排，眯著眼睛看，“這啥玩意兒，麵包夾點肉？還賣五毛錢一個，比咱的肉包子貴一倍！”
有個學生舉著個漢堡，咬得滿嘴流油：“劉大爺，這叫漢堡，洋人都吃這個，比包子可洋氣多！”
傻柱不知啥時候跟了過來，瞅著那炸得金黃的薯條直皺眉，“洋氣能當飯吃？這油看著就不對，黑黢黢的，怕是反覆炸上好幾回，人吃多對身體不好，小心變成大胖子！”
趙老三聽見，梗著脖子回嘴：“你懂個屁，這叫起酥油，洋人專用的，香著呢，你不懂享受！”
他瞥見劉光鴻等人，眼睛一亮，故意提高嗓門，“有些人啊，就知道守著老掉牙的滷煮、包子，跟不上潮流嘍，就是這些人做領導，龍國才發展不起來！”
劉光鴻沒理他，只是撿起學生扔在地上的包裝紙，上面印著些外文，還有個模糊的標誌，像個字母“F”。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包裝紙的材質和印刷風格，跟之前發現的可疑物品上的痕跡有點像，看來那個“F”先生越發囂張。
吳廣德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裡捏著個漢堡，吃得嘴角流油，“劉部長，您也來看熱鬧，這西洋快餐是新鮮，孩子們喜歡，也算是豐富校園飲食，主要是油水多！”
劉光鴻看著包裝紙上的“F”標誌，語氣涼了些，“吳校長知道這東西是誰提供，起酥油是甚麼成分，有沒有衛生許可，你能為他們做擔保，確定不是重複的油？”
吳廣德噎下，擦擦嘴：“這……人家說是正規渠道進的貨，有合格證，再說，孩子們願意吃，咱也不能攔著不是，我們飲食自由！”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實不相瞞，劉部長，這攤位是我託關係弄來的，趙老三畢竟是我親戚，總得給口飯吃，其他我真不知道。”
“託的甚麼關係？”劉光鴻追問。
吳廣德眼神閃爍：“就是……上面的朋友，說搞搞試點，引進點新東西。”
劉光鴻心裡有數，分明是吳廣德憋著勁兒跟食堂較勁，想靠這“洋玩意兒”搶生意，至於那“上面的朋友”，十有八九跟菲爾財團有干係，估計是吳廣德的投名狀。
劉光鴻看著他，“吳校長，做生意可以，但不能拿孩子們的健康開玩笑，你這油含有反式脂肪酸，吃多對身體不好，還有這包裝紙，怕是不符合食品標準。”
吳廣德哪聽得進去，揮揮手：“劉部長多慮，洋人吃上幾十年都沒事，咱孩子吃幾頓能咋地？”
說完，吳廣德轉身又去給趙老三幫忙，吆喝得比誰都歡，畢竟有他一份子錢。
二大爺氣得直跺腳：“這姓吳的，為親戚臉都不要，居然去舔洋人，上面這怎麼沒人處理！”
劉光鴻搖頭，現在不處理，是因為國家需要開放，自然不能搞制裁，否則大家都這樣玩，豈不是跟前朝一樣閉關鎖國。
洋套餐的出現，還真搶食堂不少生意，特別是中午，總有一半學生跑去買漢堡薯條，食堂裡的桌子空大半，二大爺數錢時的臉拉得老長，跟驢似的。
劉光福看著空蕩蕩的食堂，有點犯愁，“要不……咱也弄點洋玩意兒，我昨天看趙老三那漢堡，就是麵包夾肉，不就和我們做肉夾饃方式一樣。”
傻柱把大勺一墩：“做那玩意兒幹啥，一股子番茄醬味兒，哪有咱的紅燒肉香，咱就把家常菜做好，讓孩子們知道，還是咱自己的飯菜養人就行，就圖個新鮮！”
劉光鴻贊同地點點頭：“傻柱說得對，咱不跟他們比洋氣，他們賣漢堡，咱就做肉夾饃，皮薄餡大他們賣汽水，咱就熬酸梅湯，解暑還養胃。”
說幹就幹，第二天，食堂就推出“中式套餐”：肉夾饃配小米粥，炸紅薯條搭酸梅湯，價格比洋套餐便宜一半。
劉光福還在門口支一個試吃臺，二大爺三大爺戴著白手套，給路過的學生遞紅薯條，笑得像賣糖葫蘆的老爺爺。
三大爺直接往學生手裡塞，“嚐嚐，初一小同學，咱這紅薯條，沒放亂七八糟的油，就用自家炸的花生油，甜著呢，比那洋薯條強多，拿回家你爹孃還會誇你！”
有個學生半信半疑地嘗一根，眼睛一亮：“哇！比薯條甜，閆大爺，再來一根！”
二大爺也開始推銷，不吃就硬塞，沒有一個能逃過8級鍛工的大手臂。
慢慢的，回食堂吃飯的學生又多起來，有家長特意來感謝，說孩子吃幾天洋套餐，嘴上長了潰瘍，還是食堂的涼茶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