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四九城，衚衕裡的積雪剛化盡，，劉光鴻踩著溼漉漉的青石板往教部走，一路聽見不少新鮮事。
鐘錶鋪的李師傅把蒙塵的修表工具擺出來，街角的新華書店排起長隊，《數理化通解》剛上架就被搶空。
連以前總愛說“讀書無用”的三大爺，都拎著孫子的書包往新學校送，嘴裡唸叨著“得讓娃多認倆字”，因為劉光鴻的舉動，無疑給這片街道的人提醒，以後是讀書人的時代。
迎面碰見買菜回來的三大媽，籃子裡除蘿蔔白菜，還多一本《小學生字典》，“劉部長，您看這光景，比去年亮堂多，我那小孫子，以前他可就知道掏鳥窩，現在居然會問學習。”
劉光鴻笑著接話：“這就對，鳥窩掏多手疼，釣魚有危險，還不如寫字陶冶情操的好。”
教育改革的春風一吹，最先“冒頭”的是那些被遺忘的知識分子，各自歸位，只要證明有能力，不是甚麼大問題，基本都回來。
那位曾在磚窯廠搬磚的北大高材生，如今成為高中部的數學年級組長，還是出題組老師。
每天上課，他都會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站在講臺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學生，粉筆灰落下來，像給他戴頂白帽子，逗得學生們直笑，不過他總會一笑而過，彷彿是在看某位故人。
廠子弟學校的物理候老師，前兩年還在機械車間擰螺絲，現在重新拿起教案，他給學生們講發電機原理，直接把廠裡的舊電機拆除，喊著學生們搬進教室，油汙蹭滿手。
他卻笑得比誰都歡，讓其他學生一起看：“你們看，這轉子一轉就發電，跟你們的腦子一樣，越用越靈光，那麼接下來一起學會畫線路圖！”
最讓人唏噓的是教外語的周老師，她曾是名牌大學的教授，被下放到農場餵豬，如今重回課堂，第一節課沒講語法，而是教學生們唱歌，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卻透著股韌勁兒。
伍先生拄著柺杖，看著校園裡穿梭的老師，眼裡閃著光，“這些人啊，就像被埋在土裡的種子，只要給點陽光雨露，立馬就生根發芽，光鴻，國家確實是需要你的改革，培養人才。”
劉光鴻撓撓頭：“我就是撬塊石頭，加快發展程序。”
知識分子歸位，像推倒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各行各業都活過來，連黑市都再次活躍起來，已經有人偷偷在擺攤。
機械廠的技術員老周，以前天天被派去掃地，現在重新坐進繪圖室，他畫的第一張圖紙，是改良後的風力發電機。
技術科科長拍著他的肩膀笑：“老周，你這腦子，還真不錯，沒報廢！”
食品廠的研發組請回當年的宮廷糕點師傅，現在老師傅帶著徒弟們琢磨新配方，把西北的枸杞、南方的椰絲混進麵包裡，烤出來的點心甜而不膩。
供銷社的貨架剛擺上就被搶空，有個年輕徒弟嘴甜：“師傅，您這手藝，藏著掖著太可惜，那些貴人吃的真好！”
老師傅嘆口氣：“不是我想藏，是以前沒地方使啊，畢竟吃太好，也是罪過，不敢露出來。”
連街道的修理鋪都熱鬧起來，修收音機的王師傅，以前總說沒生意，現在天天加班，因為學校開設無線電興趣班，孩子們捧著收音機來學原理，畢竟小道訊息說大學要開特長班。
王師傅教著教著，居然編出本《收音機維修入門》，被教部看中出書給他200塊的稿費。
劉光鴻在菜市場聽見倆大媽聊天，“我家那口子，天天捧著本《拖拉機維修》看，說要給廠裡改農具，想要升職加薪，整天瞎想，工級考證都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
另一個接話：“我兒子更神，說要考大學，學劉廠長部長搞甚麼大風電發明，高考連影子都沒有！”
劉光鴻聽著，心裡比喝蜜還甜，這才是國家該有的樣子，人人想幹事，人人能幹事，而不是職務僵化，大家都沒有進步的可能。
復甦的日子裡，少不了些讓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大嫂的堂弟毛不權，託人找劉光鴻，說想進新成立的教局圖書館，理由是“自己也想讀書進步”。
劉光鴻讓他先去參加中考，結果他連初中的數學題都答不上來，灰溜溜地回去，見人就說：“讀書頂個屁用，我是個光榮的工人，還是車間的活兒適合我。”
張建國在郊區小學教體育，居然把學生們組織了“小風車隊”，課間操不做廣播操，改跳“風車舞”，校長氣得找劉光鴻告狀，劉光鴻卻笑：“挺好，從小培養大家的科學興趣。”
最逗的是劉家，上小學大寶在作文裡寫“我的理想是當叔叔那樣的人”，二寶直接改一下“我的理想是當爸爸那樣的人”，他們的寫作物件都是劉光鴻，居然都獲獎。
老爺子還拿著作文字在衚衕裡炫耀，見人就唸，連收廢品的都知道：“老劉家的小子，志向遠大，從小就想當部長！”
這些插曲像春天的毛毛雨，不大，卻滋潤人心，劉光鴻知道，他改變不只是宏大的政策，更是這些藏在老百姓間的通天大道。
重登崗位的知識分子們，沒讓人失望，全心全意，矇頭大幹，卷死同行，畢竟他們不想再過朝不保夕的生活，沒必要沒苦硬吃。
有次劉光鴻去下面學校視察，正好碰見老陳在給師範生上課，講的是“如何教農村孩子學數學”，讓師範生知道該怎麼給農村孩子畫大餅，這樣他們的父母才更願意讓他們來讀書。
他說：“別總講城裡的高樓大廈，多講講地頭的莊稼、圈裡的牛羊，讓他們覺得數學有用、好學，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走出來城市定居，只有少部分優秀者才能考出來。”
底下的師範生聽得入迷，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劉光鴻站在後門，心裡清楚，年輕的教師們接過知識的接力棒，也接過改變農村孩子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