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機部的會議室裡,各部門的負責人圍著長條桌坐成一圈,大家拿著茶水缸,裡面的濃茶漬在缸壁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地圖。
劉光鴻手裡捏著張畫滿圈圈的圖紙,“……所以說,這電飯壓力鍋,既能像電飯鍋那樣自動煮飯,又能像高壓鍋那樣快速燉肉,一鍋多用,要是能搞出來,保準比洗衣機還搶手!”
話音剛落,對面的生產的王副廳長,就嗤笑一聲,:“光鴻同志,你這心思是不是有點太活泛,剛把洗衣機搞明白,又琢磨起鍋碗瓢盆,咱是工部,不是打鐵鋪!”
技術處的老李推推磨花的鏡片,指著圖紙上的密封圈:“這玩意兒要密封嚴實還得能排氣,稍有不慎就會炸鍋,我看吶,還是老老實實地造洗衣機二代靠譜。”
劉光鴻拿起桌上的鋁製飯盒,往裡面倒半碗水,蓋上蓋子道:“諸位看,這飯盒蓋嚴,能裝水,開啟個小縫就能漏水,只要控制好排氣閥的壓力,絕對安全。”
他把飯盒往桌上一墩,:“再說了,誰家做飯不用鍋,現在城裡職工下班回家,還得蹲灶臺前守著,咱搞發明,不就是為讓老百姓活得舒坦點,畢竟我們偏向民用。”
這話堵得眾人啞口無言,會議室裡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散會後,劉光鴻抱著圖紙去找戴部長,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拍桌子的聲音,他連忙打住,接著等聲音緩過來,在敲門。
掛了電話,部長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看見劉光鴻進來,指了指椅子:“光鴻坐,剛才會議室的爭論我聽說,這電飯壓力鍋不靠譜?”
劉光鴻把圖紙攤在桌上,“他們覺得這玩意兒技術含量高,不像洗衣機短時間能帶動產業鏈,可我覺得,越是跟老百姓過日子相關的發明,我們要以他們為主。”
戴部長眯著眼看了半晌,突然問:“搞這個,要多少錢?”
“一萬塊。”劉光鴻心裡早算好了賬,“買材料、做模具、請師傅打樣,差不多就行。”
“一萬?”戴部長挑眉,“這次倒是獅子大開口,不過國家就缺你這種為老百姓服務的幹部,不說了,那群廠長,只會想著往上爬,一點不注意生產安全。”
“給你。”戴部長沒等他說完就拿起筆,在申請單上簽字,“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一萬塊是‘試錯錢’,搞成算你的功勞,搞砸……”
“搞砸,從工資里扣,我不缺錢!”劉光鴻趕緊接話,生怕部長反悔。
戴部長被他逗笑,把簽好的單子推過去:“扣你工資,你那點工資夠扣幾頓的?搞砸就老老實實回車間造洗衣機二代,別再琢磨這些新發明。”
劉光鴻拿起申請單,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民生髮明不能停,要是老百姓天天用著咱自己造的鍋碗瓢盆,這經濟發展起來,才有力氣給軍工輸送人才,跟那些洋鬼子較勁。”
戴部長看著他眼裡的光,嘆口氣:“行,你小子總有理,需要啥人手儘管調,就當……就當我跟你打個賭。”
劉光鴻拿著批條,先找到幾個打磨金屬的師傅們,打個鍋膽、做個閥門啥的,都是老手。
車間主任老周正蹲在地上,看見劉光鴻舉著圖紙進來,手裡的鐵勺“哐當”掉在砂箱裡:“劉廳,這圈圈套圈圈的,是給洗衣機加個新零件嗎?”
劉光鴻蹲下來,在砂堆上畫個圓,“我想做個能自動煮飯的高壓鍋,就叫……電飯壓力鍋。”
老周眼睛瞪得溜圓,“那不成精,我老婆子燉個排骨還得守著看錶呢,這玩意兒能靠譜?”
劉光鴻指著圖紙上的內膽,“凡事都要嘗試,您先幫我打個鋁鍋膽,厚度兩毫米,內壁要光滑,跟鏡子似的那種。”
老周拍胸脯,“咱車間新來個八級拋光師傅,以前在銀樓幹活,能把鋁片子拋得能照見人影子,保準沒問題。”
他喊來個戴藍布帽的大師傅,他的手指纖細,拿著砂紙在廢鋁片上蹭蹭,瞬間露出片亮閃閃的光。
老周介紹道,“陳師傅心靈手巧,讓他給您打鍋膽,保準滿意,領導您就稍等。”
陳師傅紅著臉點點頭,接過圖紙看半晌,輕聲說:“劉廳,這鍋膽的弧度得均勻,我想用旋壓工藝試試,比澆鑄的更結實,您覺得如何?”
劉光鴻眼睛一亮,旋壓工藝是個新技術,能讓金屬在旋轉中成型,做出的東西又薄又勻,他覺得是個不錯切入點。
“陳師傅,有想法,放心去做!”劉光鴻拍拍他的肩膀,“就用旋壓,需要啥裝置儘管說,我去給你找。”
劉光鴻帶著幾個老師傅,天天圍著一堆鋁錠、彈簧、壓力錶打轉。
第一次試做的鍋膽,邊緣卷得像朵菊花;第二次做的排氣閥太靈敏,剛加熱就“噗噗”冒氣,漏氣嚴重;第三次做的鍋裡的水燒乾,飯還是生的。
二大媽聽說他在搞新發明,弄壞不少東西,笑得直不起腰:“老三,要不要讓你爹去幫你捶幾下,回覆原樣”
劉光鴻拿起個最像樣的鍋膽,往裡面倒把米:“媽,您等著,不出一個月,我讓您用上不用看火的鍋,烙餅都不用翻!”
“我可等著呢,要是做不出來,你就給我當半個月廚師,老想著你的廚藝!”二大媽拿著飯盒離開。
半個月後,劉光鴻拿著賬本去找財務科報銷,上面的數字看得會計小張直咋舌。
“劉廳,您這買壓力錶就花了三百,還是進口的?”
“進口的精度高。”劉光鴻指著賬本,“這彈簧買二十種,從細到粗都試,才找到合適的;還有這鋁錠,得用純度高的,不然容易變形……”
小張扒拉著算盤,噼啪響了半天:“總共花了六千八,還剩三千二。您打算咋花?”
劉光鴻早有打算,“買一臺電路計,測測電路的穩定性,這鍋要搞自動斷電,電路不能出岔子。”
正說著,王副部長晃悠悠地進來,看見賬本上的數字,“喲,這才半個月就花快七千,光鴻同志,我可聽說,您那鍋到現在還煮不熟飯呢?”
劉光鴻沒搭理對方,但是對方覺得他是心虛,江郎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