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病重”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朝野上下激起了千層浪。攝政王閉門謝客,太醫院院判日夜守候在雍王府,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位大雍的擎天巨柱,似乎真的出了大問題。
與此相對,女帝蕭薇正式宣佈結束靜養,全面復出,臨朝聽政。她鳳儀威嚴,處理政務果決明斷,迅速穩住了因蕭玦“病倒”而有些浮動的人心。然而,暗地裡,無數雙眼睛都在窺探著,計算著,等待著。
這一日,蕭薇在御書房批閱奏摺,小蕭宸則被安置在旁邊的軟榻上,由乳母和貼身宮女照看著。他已能蹣跚走路,咿呀學語,那雙金銀異色的眸子對甚麼都充滿了好奇。
蕭薇正為一份來自江南道的奏摺蹙眉。奏摺上報,今春江淮流域雨水稀少,恐有旱情之虞,若持續下去,將影響春耕,危及數百萬百姓生計。此事關乎國本,她正與幾位心腹大臣商議調撥糧草、興修水利等應對之策,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氣氛頗為凝重。
小蕭宸似乎感受到了母親那邊的沉悶氣氛,他掙扎著從榻上爬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蕭薇的龍書案旁,扒著案角,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奏摺。
“宸兒,怎麼了?”蕭薇暫時放下硃筆,將兒子抱到膝上,眉宇間的憂色化開些許。
小蕭宸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點著那份關於旱情的奏摺,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孃親……不開心……水……”
蕭薇心中微酸,摸了摸他的頭:“是啊,有些地方缺水,莊稼長不好,百姓就要捱餓了。”
小蕭宸似懂非懂,他歪著小腦袋,那雙金銀異色的眼眸眨了眨,彷彿在思考甚麼。突然,他抬起小手,指向御書房窗外遙遠的天際,用極其清晰、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稚嫩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雲來,雨至,潤澤蒼生。”
這七個字,如同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清晰地迴盪在御書房內。
話音剛落的瞬間——
“轟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響起了悶雷!緊接著,以帝都為中心,肉眼可見的厚重烏雲從四面八方急速匯聚而來,天地間霎時昏暗!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便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迅速連成雨幕,滋潤著乾渴的大地!
這雨,並非侷限於帝都!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千里之外的江淮流域,那些正為缺水而焦灼的官員與百姓,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驟然聚攏的烏雲,感受著那甘霖沛然而降!雨水迅速彙集,流入乾涸的河道、池塘,浸潤著等待播種的土地!
“下雨了!老天爺下雨了!”
“蒼天有眼啊!春耕有救了!”
歡呼聲響徹江淮兩岸。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包括蕭薇,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難以置信地看著窗外那傾盆大雨,又緩緩將目光移回蕭薇懷中,那個彷彿做了甚麼微不足道小事、正打著小哈欠的孩童身上。
言出法隨?!
一語定天象,潤澤萬里河山?!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這已非尋常的祥瑞,而是近乎於……執掌天地權柄的雛形!
“陛……陛下……”一位老臣聲音顫抖,指著小蕭宸,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蕭薇緊緊抱著兒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知道宸兒不凡,卻沒想到,這不凡竟到了如此逆天的地步!這已不僅僅是改變個人命運,而是直接影響了國運民生!
然而,福兮禍所伏。
幾乎在雨水降下的同時,蕭薇敏銳地感覺到,懷中兒子的氣息瞬間萎靡了一截,小臉也變得有些蒼白,似乎剛才那一句話,消耗了他極大的精力。
“宸兒!”蕭薇心疼不已,連忙渡入溫和的龍氣。
小蕭宸靠在母親懷裡,蹭了蹭,顯得有些疲憊,但那雙金銀異眸深處,一絲極淡的灰色細線,似乎因這力量的劇烈消耗而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又隱沒不見。
“無事,孃親,困……”小傢伙嘟囔著,很快就在母親懷裡沉沉睡去。
蕭薇抱著熟睡的兒子,看著窗外依舊滂沱的大雨,心情無比複雜。有為人母的驕傲,更有作為帝王的深深憂慮。
宸兒的能力越強,消耗越大,那潛藏的隱患是否也會越容易被觸發?而歸墟之主,若是知曉宸兒有如此能力,恐怕會更加瘋狂地想要得到他!
此事絕不能外傳!
蕭薇鳳眸掃過御書房內幾位目瞪口呆的心腹重臣,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靜與威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
“今日之事,乃天佑大雍,恰逢其會。若有人敢妄加揣測,洩露半句,動搖國本——誅九族!”
“臣等遵旨!”眾臣凜然,連忙跪地應諾,心中卻是波瀾萬丈,看向小皇子的目光,已如同仰望神明。
訊息雖被嚴密封鎖,但“小皇子一語喚甘霖”的神異之事,還是在最頂層的權貴圈中悄然流傳開來。有人振奮,認為天降聖主,大雍當興;有人恐懼,覺得此子非人,乃妖孽降世;而潛藏在暗處的某些人,則更加堅定了某些念頭……
是夜,雍王府,密室。
“病重”的蕭玦聽完蕭薇的敘述,猛地從榻上坐起,臉上再無半分病容,只有震驚與後怕。
“言出法隨……影響國運……宸兒他……”他握住蕭薇的手,發現她的手一片冰涼。
“阿玦,我害怕。”蕭薇靠在他肩上,第一次流露出屬於母親的脆弱,“宸兒的力量太驚世駭俗,這對他而言,是福是禍?那歸墟的暗手……”
蕭玦將她緊緊摟住,眼神深邃如淵:“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上天賜予宸兒如此能力,我們做父母的,便要為他撐起這片天,掃清一切魑魅魍魎!”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而且,宸兒此舉,未必全是壞事。至少,它讓我們看清了,這改變國運的能力是真實存在的,或許……我們能借此,做些甚麼。”
“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的計劃照舊,但要加快!我們要在歸墟之主反應過來,在宸兒體內的隱患爆發之前,先一步……斬斷所有伸向他的黑手!”
夫妻二人對視,眼中是同樣的決絕。
稚子已顯擎天之姿,那麼,所有試圖折斷這棵幼苗的陰影,都必須用血與火來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