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脈,葬龍谷。
此地名副其實。放眼望去,赤地千里,怪石嶙峋,寸草不生。濃郁的怨氣與死寂之力幾乎化為實質,在空中形成灰黑色的霧靄,遮蔽天日。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腐朽的氣息,吸入一口都令人神魂悸動。那連線天地的灰色光柱,便從山谷最深處沖天而起,光柱內怨魂嘶吼,萬靈悲鳴,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瘋狂吞噬著周遭的一切生機,連光線都為之扭曲。
蕭玦率領三千最精銳的龍驤輕騎,頂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抵達谷口。即便是百戰餘生的鐵騎,面對這如同九幽地獄入口般的景象,也不由得面色發白,座下戰馬驚恐嘶鳴,踟躕不前。
“王爺,此地氣息詭異,煞氣蝕骨,大軍恐難深入!”副將看著谷內翻滾的黑霧,以及地面上若隱若現的、彷彿能吞噬生命的詭異符文,聲音艱澀。
蕭玦揮手止住大軍。他能感覺到,懷中的王璽在瘋狂示警,那灰白光柱散發出的吸力,正不斷拉扯著他的龍氣與魂力。尋常士卒進去,恐怕瞬間就會被抽乾生機,化為枯骨。
“你們在此結陣固守,阻斷可能出現的歸墟爪牙。”蕭玦聲音沉穩,不容置疑,“本王獨自進去。”
“王爺!”眾將驚呼。
“執行命令!”蕭玦目光掃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解下佩劍鎮嶽,拋給副將,“若三日後我未出谷,爾等便護送此劍回京,面呈陛下。”
說罷,他不等眾將回應,周身龍氣勃發,形成一道凝實的金色光罩,將外界煞氣隔絕,隨即一步踏出,孤身闖入那吞噬一切的葬龍谷!
一入谷中,壓力倍增!那灰色的死寂之力無孔不入,瘋狂侵蝕著龍氣光罩,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地面上,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蠕動,散發出蠱惑人心的低語,試圖引動心魔。無數殘缺的怨魂幻象張牙舞爪地撲來,撞擊在光罩上,發出淒厲的尖嘯。
蕭玦面不改色,鎮嶽劍雖未在手,但他並指如劍,精純龍氣隨心而發,化作道道金色劍氣,將撲來的怨魂絞碎。他步伐堅定,朝著光柱的核心一步步走去。
越往深處,壓力越大,龍氣消耗急劇增加。那光柱的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座由無數枯骨與怨念堆積而成的祭壇,祭壇上方,懸浮著一顆不斷搏動的、巨大的灰色心臟狀物體!它每一次搏動,都引動整個山谷的怨氣與死寂之力震盪,那連線天地的光柱便凝實一分!
這就是歸墟通道的節點核心!
“嗡——!”
就在蕭玦逼近祭壇,準備全力一擊時,他懷中貼身收藏的、與靈胎有著微妙聯絡的那方蘊含龍凰本源氣息的玉佩,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同時,遠在萬里之外太廟主殿的靈胎,似乎受到了此地濃郁死寂之力的強烈刺激,透過那脆弱的心橋,傳遞來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與躁動!
“嗚……父……王……”
一道模糊不清、帶著痛苦與本能抗拒的意念,如同絲線般,斷斷續續地傳入蕭玦腦海。是孩兒!他竟然在主動呼喚!
蕭玦心神劇震!他能感覺到,靈胎那至神至聖的本源,正在被這山谷瀰漫的歸墟氣息所刺激,那潛藏在深處的混沌之印,甚至都微微發燙,彷彿受到了挑釁!
“孩子……別怕!”蕭玦立刻透過心橋,傳遞去無比堅定的安撫與守護意念,“父王在這裡!這些東西,傷不了你!”
然而,他的安撫似乎起到了反效果。靈胎彷彿被那灰色心臟的氣息徹底激怒,一股磅礴浩瀚、卻依舊稚嫩混亂的力量,不受控制地順著心橋洶湧而來!這股力量並非攻擊蕭玦,而是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排斥與淨化意志,徑直轟向那祭壇上搏動的灰色心臟!
“轟——!”
金色的龍凰氣運與灰色的死寂之力在祭壇前轟然對撞!巨大的爆炸將周圍的怨魂與黑霧瞬間清空!那灰色心臟猛地一滯,搏動都慢了半拍!
但靈胎的力量畢竟隔著萬里之遙,且不受控制,一擊之後便迅速消退。而那灰色心臟受此一擊,彷彿被徹底激怒,搏動得更加瘋狂,祭壇周圍浮現出無數扭曲的歸墟符文,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凝練的死寂光束,如同審判之矛,朝著蕭玦狠狠刺來!這一擊,蘊含的力量遠超之前,足以重創甚至湮滅蕭玦的神魂!
蕭玦瞳孔驟縮,全力運轉龍氣準備硬抗,但他知道,這一擊,他未必接得下!
千鈞一髮之際——
或許是受到靈胎力量與外界絕境的雙重刺激,蕭玦意識海中,《九龍噬天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運轉,那滴與他性命交修的本命龍血驟然燃燒!他魂靈深處,那驚鴻一瞥過的混沌祖龍之影,似乎微微清晰了一瞬!
一股凌駕於尋常龍氣之上、帶著一絲混沌開闢、萬物歸墟意境的古老力量,自他本源中迸發!他福至心靈,並指如劍,引動這絲微不可察卻位格極高的力量,點向那襲來的死寂光束!
“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足以湮滅神魂的死寂光束,在接觸到這縷混沌之力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
有效!
蕭玦眼中精光爆射!他沒想到,在絕境之下,竟然激發了自身血脈中更深層次的力量,或者說,引動了一絲混沌之印的投影之力!
然而,那灰色心臟僅僅是微微一滯,更多的死寂之力從祭壇下方、從那被抽取的前朝龍脈殘骸中湧出,它再次凝聚起更強的攻擊!
蕭玦心沉了下去。剛剛那一絲混沌之力消耗巨大,且難以持續,他無法連續動用。而灰色心臟的力量彷彿無窮無盡。
就在他思索對策之時,靈胎那邊再次傳來異動!似乎是因為剛才的“聯手”一擊,以及蕭玦爆發出的那絲混沌氣息,那脆弱的心橋,竟然在壓力下變得凝實了一絲!同時,一段更加清晰、卻充滿了憤怒與排斥的意念傳來:
“壞……東西……討厭……吃掉!”
緊接著,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凝練,並且帶上了一絲微弱混沌氣息的金色能量,主動地、有意識地順著心橋傳遞過來!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爆發,而是……有目的的輸送!
靈胎,在主動幫他!並且,似乎在模仿他剛才動用混沌之力的方式!
蕭玦心中湧起狂喜與無盡的感動!他沒有猶豫,立刻接納了這股來自孩兒的、蘊含著龍凰本源與微弱混沌氣息的力量!
兩股同源的力量在他體內交融,蕭玦周身氣勢暴漲,龍驤金甲上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道道混沌金光流轉!他感覺自己的力量瞬間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層次!
他目光如電,鎖定那搏動的灰色心臟,雙手虛握,龍氣與那混沌金光交織,化作一柄似虛似實、纏繞著混沌氣流的長槍!
“以此界不容之穢物,安敢覬覦吾兒,禍亂人間!”
“寂滅吧!”
混沌之槍脫手而出,無視空間,瞬間洞穿了那層層死寂之力的防護,精準地刺入了那顆搏動的灰色心臟!
“噗——!”
如同氣球被戳破,又像是萬鬼齊喑。灰色心臟猛地一縮,隨即轟然炸裂!無數怨魂哀嚎著消散,那連線天地的灰色光柱劇烈扭曲,然後寸寸斷裂,最終化為漫天光點,消散於無形。
祭壇崩塌,山谷內濃郁的怨氣與死寂之力開始緩緩消散。
通道,被強行打斷了!
蕭玦脫力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但臉上卻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他撫摸著懷中溫熱的玉佩,透過心橋傳遞去讚揚與感謝:
“好孩子……幹得漂亮。”
遠在太廟的靈胎,似乎也耗盡了力量,傳遞迴一個帶著倦意和滿足的模糊意念,再次沉沉睡去。
然而,蕭玦臉上的笑意還未持續多久,他猛地抬頭,看向崩塌的祭壇深處。那裡,在心臟炸裂的核心,一點極其凝練、散發著純粹歸墟本源的黑暗,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細絲,試圖鑽入地脈逃走!
那是……歸墟核心的一縷本源意識!
“想走?”蕭玦強提一口氣,龍氣化作大手抓去!
但那縷黑暗極其狡猾,竟直接撕裂空間,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道充滿無盡怨毒與瘋狂的意念,在蕭玦腦海中迴盪:
“混沌……龍凰……阻道之仇……不死不休……”
“待吾真身降臨……必讓此界……萬物歸墟……”
蕭玦臉色陰沉地看著那縷黑暗消失的方向,雖然暫時阻止了通道,但歸墟之主的威脅,遠未解除。它損失了一處重要節點和一縷分魂本源,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它似乎對靈胎的混沌本質,產生了更深的覬覦與……忌憚?
他站起身,望向帝都方向,眼神深邃。
薇兒,這邊的麻煩暫時解決了,但更大的風暴,恐怕還在後面。我們和孩子,都要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