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雲省邊境。
鐵絲網沿著山脊蜿蜒伸展,將華國與緬國的荒林隔開。
晨霧還沒散盡,纏繞在樹梢間,像一層薄紗。
一隊邊防武警沿著巡邏路緩緩行進,鋼槍挎在胸前,作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停。”小隊長抬起右拳,隊伍立刻停下。
他眯著眼,望向國境外那片密林。
林子裡有人影晃動,樹枝劇烈搖晃。
就在這時,十幾個人影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向邊境線跑來。
衣衫襤褸,有的人衣服破了口子,露出下面黑紅的傷痕。
“武警同志!救命啊!我們是華國人!”跑在最前面的男人扯著嗓子喊,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們是從詐騙園區跑出來的!救命啊!”
後面的人也跟著喊,聲音一個比一個淒厲。
他們一邊跑一邊回頭望,像是怕有甚麼東西從林子裡追出來。
小隊長神色一凜:“注意警戒!”隊員們立即散開,槍口抬起,指向鐵絲網方向。“站住!不許靠近邊境線!站在原地,不許動!”
那群人連忙停下,雙手舉過頭頂。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氣喘吁吁,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穿著件破舊的T恤,袖子撕爛了一半,露出胳膊上一道道紅印,臉上的表情扭曲,像是經歷了極大的恐懼。
“武警同志,我們好不容易從詐騙園區跑出來,那邊有人追我們,請快點放我們回國……”他指著身後密林,聲音在抖。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一個女人蹲在地上哭,肩膀一聳一聳。
一個年輕小夥子抱著頭蹲在路邊,渾身抽搐,還有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舉起來朝小隊長晃:
“同志,你看,這是我們在園區裡偷拍的影片,我們被關在籠子裡,被打……”
手機螢幕上,昏暗的房間,鐵籠子,幾個蓬頭垢面的人蜷縮在裡面,旁邊有人拿著棍子。
畫面晃動,看起來很真實。
小隊長沒有接手機,盯著這些人,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一個一個看。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眼神雖然帶著恐懼,但卻很小心地檢視武警的臉色。
自以為動作很小心,實則暴露無遺。
武警小隊長在邊境巡邏多年,見過太多這種眼神。
真的受害者,眼睛是直的,是空的,只知道跑、只知道求救。
這些人,哭得太像了,演得太像了。
“全體趴下!雙手抱頭!臉朝下!”他命令道。
那些人愣了一下,很快照做。
有人趴下的動作太流暢,不像是剛經歷過生死逃亡的人。
小隊長沒有說破,走上前,從腰間抽出手持終端。
以前識別他們的具體身份還比較麻煩,但現在不一樣了。
近期剛升級的新裝置,接入了九鼎系統。
螢幕上有一個攝像頭,能實時人臉識別,直接調取全國資料庫,當場判定他們的真假。
“現在一個一個抬起頭,看鏡頭。不要動。”
第一個人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同志,你放心,我們真是華國人,人臉識別肯定能對上身份……”
小隊長沒有搭理他。
終端對準那張臉,螢幕閃了一下,資訊跳出來。
姓名:趙海。身份證號:……
戶籍地:福省泉市
犯罪記錄:涉嫌參與跨境電信網路詐騙,所在園區為緬東妙瓦底
職位:話務組組長。
涉案金額:320萬元
在逃狀態:紅色通緝
小隊長面無表情,把終端移開。
第二個人是那個女人。
她抬起頭,頭髮散亂,臉上還有淚痕,嘴唇在抖:“同志,我甚麼壞事都沒做過,我是被人騙過去的……”
終端閃過。
姓名:陳麗。
犯罪記錄:涉嫌參與跨境電信網路詐騙,所在園區為緬東妙瓦底,
職位:財務
涉案金額:800萬元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張臉對準鏡頭,資訊全跳出來。
話務員、小組長、後臺技術、洗錢操作員,涉案金額從幾十萬到上千萬不等。
最後的老男人,職位是園區副主管,涉案金額七千萬元,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昨晚,緬國的詐騙園區在一夜之間全部癱瘓。
伺服器資料清零,資金被轉走,連金主藏在各個賬戶裡的錢也被洗劫一空。
園區老闆自身難保,金主們損失慘重,沒人管得了園區,更沒心思再管那些普通詐騙犯。
有護照的,有正常出境記錄的,連夜趕往口岸,想透過正常途徑回國。
而像眼前這十幾個偷渡出來的,沒有護照,只能摸到邊境線附近,偽裝成受害者,想騙過武警混入境。
小隊長把所有人都掃了一遍,收起終端,面上依然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你們確實是華國人。”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那些人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趙海甚至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往上翹。
“同志,我就說吧,我們沒騙你,你看我們這身傷……我們願意配合調查,把園區裡的情況全部交代……”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對,我們願意作證。”
“我們恨那些騙子,我們要揭發他們。”
他們內心很得意,人臉識別剛好證明他們的華國人的身份,不用多費口舌。
不過也就證明個身份罷了,至於更多的資訊,比如自己等人在國外乾的事,他們可不覺得光憑一個人臉識別就能知道。
小隊長沒有打斷,等他們說完了,他開口:“現在聽我命令,所有人站起來,排成一列,雙手抱頭,往前走。
跟著我到臨近口岸,統一辦理入境手續。”
“謝謝同志!謝謝武警!”趙海帶頭,使勁鞠躬。
其他人也跟著鞠躬,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陳麗站起來時,還特意整理了一下頭髮,看了眼身邊的同夥,嘴角微微上揚。
那表情在說:看,我說過,武警都是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