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門口。
李秀蘭和老公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好多車。
有人騎著電動車來的，有人打計程車來的，有人是兒女攙著老人來的。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急切、忐忑、不敢相信。
“大姐，你也是被騙的？”一個年輕小夥子湊過來，眼眶紅紅的。
“嗯，你呢？”
“我……我是被網上貸款騙的。那會兒剛畢業，想貸點錢開個奶茶店，結果被騙了三萬多。
那是我的第一份工資攢下來的……”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著，旁邊是他老伴扶著。
大爺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冷。
“大爺，您被騙了多少？”李秀蘭問。
“二十多萬。我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大爺的聲音沙啞，“那個殺千刀的，說是投資保健品，返利……我信了。結果一分錢沒拿回來。我老伴氣得腦溢血，差點沒救過來……”
大爺的老伴抹著眼淚，不說話。
人群裡，有人低聲議論：“聽說今晚是全國統一行動，好多地方都在退錢。”
“真的？我還以為就我們這兒。”
“國家出手，把錢追回來了。”
“老天爺啊，菩薩保佑……”
“不是菩薩，是國家，是警察。是他們把錢追回來的。”
李秀蘭聽著這些聲音，眼眶又紅了。
她攥緊老公的手，老公也攥緊了她。兩個人沒有說話，但那種久違的溫暖，又回來了。
“請大家排隊，不要擠，一個一個來。”民警拿著喇叭維持秩序。
“今晚我們專班通宵值班，所有人都會處理到，不要急。”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李秀蘭看見有人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回執單，臉上掛著淚，嘴角卻在上揚。
有人出來就打電話：“媽！錢回來了！真的回來了！你聽見了嗎？回來了！錢回來了！”電話那頭傳來老人的哭聲。
有人出來蹲在臺階上，捂著臉哭，肩膀一聳一聳的。
旁邊的人沒有勸，只是拍拍他的背，因為大家都懂。
輪到李秀蘭了。她走進辦公室，民警核對了她的身份證、銀行卡號，在系統裡操作了幾下。
“李秀蘭女士，被騙金額四十萬元，已全部追回。現在會打到您的卡上，請注意查收。”
民警按下確認鍵。幾秒鐘後，李秀蘭的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簡訊：您尾號xxxx的賬戶收到轉賬.00元。
她盯著那個數字，手指發顫。
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老公扶住她，她轉過身，對著民警深深地鞠了一躬，彎下腰，久久沒有直起來。
“謝謝……謝謝你們……謝謝國家……”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民警連忙扶起她：“大姐，別這樣。這是我們的工作。錢回來了就好，以後可別再信那些了。”
李秀蘭拼命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老公也紅著眼眶，對著民警說了聲“謝謝”，聲音沙啞。
而就在李秀蘭的隔壁視窗，一個叫劉建國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膝蓋。
四十出頭，頭髮卻已經白了大半。
他是個包工頭，幹了二十年的工程，攢下兩百多萬。
去年，他被一個“工程招標”的騙局套住。
對方聲稱是某大型國企的採購負責人，有一個上億的專案要分包，
需要交“保證金”和“好處費”。
他前前後後打過去一百二十萬，對方承諾的中標書始終沒來，電話
也成了空號。
那一百二十萬裡，有八十萬是他自己的積蓄，剩下四十萬是從親戚朋友那裡借的。
被騙後，他整個人都垮了。
工地上停工，工人工資發不出來，親戚朋友天天上門要債。老婆哭著要離婚，兒子在學校被同學嘲笑。
他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三天，不吃不喝。
最後是老母親敲門，哭著說：“兒啊，你要是沒了，媽也不活了。”他才開啟門，抱著老母親痛哭。
隨後賣了自己的車，賣了工地上僅剩的幾臺裝置，把工人的工資結
了。
把親戚朋友的錢還了一部分，現在還欠著三十多萬的外債。
他白天在工地上搬磚，晚上去飯店洗碗，一個月掙的錢全用來還債。
老婆雖然沒有離婚，但已經搬回了孃家，說等他甚麼時候把錢還清了，甚麼時候再回來。
他不敢去接老婆，不敢去見老母親，更不敢面對那些借給他錢的親戚。
此刻，劉建國坐在公安局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民警面前的螢幕。
“劉建國先生，您被騙的一百二十萬元，已全部追回。現在會打到您的卡上。”
民警的話音剛落，劉建國的手機震動。
他低頭一看——銀行簡訊，到賬元。
劉建國先是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又戴上，再看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他緩緩站起身，對著民警深深鞠了一躬。
“同志，謝謝！真的謝謝！” 眼淚大滴大滴地流落。
他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裡，撥通老婆的號碼。
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喂？”老婆的聲音冷冰冰的。
“小娟，錢回來了。”劉建國的聲音在發抖，哽咽道：“一百二十萬，全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
然後......傳來一陣啜泣。
老婆哭了......
哭聲越來越大，嚎啕大哭，像要把這一年多受的委屈全哭出來。
“你別哭了，我明天就去接你。”劉建國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手機螢幕上，“以後咱們好好過，我再也不上當了。”
結束通話電話，他又撥通了老母親的號碼。
老人接得很快：“兒啊，這麼晚了，咋了？”
“媽，錢回來了。一百二十萬，全回來了。”
老人沉默了幾秒，隨後笑了，笑得很輕，卻帶著釋然：“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媽就知道，國家不會不管咱們。”
劉建國蹲在走廊裡，捂著臉哭了很久。旁邊的人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等著。
哭夠後，站起身，擦了擦臉，走進辦公室，對著民警又鞠了一躬：
“同志，能不能告訴我，是誰把錢追回來的？我想給他們寫封感謝信。”
民警笑了笑：“不必如此，這是我們的工作。”
不斷有拿回資金的受害者走出公安局大門，夜風涼颼颼的，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是熱的。
李秀蘭和老公並肩走著，老公忽然說：“回去把那張全家福重新洗一張，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嗯。”
“以後咱們好好過，再也不吵架了。”
“嗯。”
李秀蘭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星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兩年了，壓在心上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搬走了。
她拿出手機，給兒子發了條訊息：“小寶，媽媽的錢回來了。週末回來，媽給你做紅燒肉。”
幾秒鐘後，兒子回了訊息：“媽，真的？”
“真的。”
“媽，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
李秀蘭的眼淚又流下來了。但這一次，是甜的。
兩人牽著手，走回了車裡。
劉建國站在臺階上，望著天上的星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拿出手機，給老婆發了一條訊息：“明天我去接你。咱們回家。”
老婆秒回了一個字：“好。”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的公安機關都在連夜忙碌。
南方某市，一位退休老教師被騙走了畢生積蓄三十八萬，接到電話後，顫巍巍地趕到派出所，拿到錢後，握著民警的手，老淚縱橫：
“我以為我這一輩子就這麼完了……沒想到還能拿回來……謝謝你們，謝謝國家……”
東部某省，一位剛上班沒多久的大學生被騙走了兩萬多的工資，接到通知後，騎了一個小時的電動車趕到公安局，拿到錢後，蹲在路邊嚎啕大哭：
“我爸媽不知道我貸了款，我不敢告訴他們……我每天晚上睡不著覺……現在好了，我能還上了……”
西部某市，一位個體戶被騙走了五十多萬的貨款，那是他準備給工人發工資的錢。被騙後，他差點跳樓。
拿到錢後，他跪在地上給民警磕頭，被民警一把扶起來：
“大哥，別這樣，錢回來了就好，回去好好過日子。”
一百七十三萬個受害者，一百七十三萬個破碎的家庭。
今晚，他們都將拿回屬於自己的錢。
那些錢，是他們的命。
現在，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