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城經濟技術開發區，電子廠宿舍。
老王下了夜班，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
六人間，上下鋪，他睡上鋪。
呼嚕聲、腳臭味、手機外放聲，混在一起，讓人根本睡不著。
他在這個廠幹了八年，從二十歲幹到二十八歲，攢了點錢，但不多。
想租房，太貴；
想買房，做夢。
叮鈴鈴——
手機響起，是老婆打來的。
老王走到走廊上接。
“老王，你看到新聞了嗎？青城市公租房開始申請了！”老婆的聲音很興奮。
“甚麼公租房？”
“就是政府便宜租的房子！我在網上看了，兩居室才四百一個月！
你一個人在外面，租個單間都要六七百。
咱們申請一個兩居室，我和孩子也過去，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了！”
老王愣了一下。
他在青城八年，老婆孩子在老家，一年見兩次。
不是不想接過來，是......接過來住哪？
租房貴，孩子上學要戶口，老婆來了也沒工作。
現在……公租房？
“能申請下來嗎？我聽說那東西普通人根本申請不到。”
“試試唄！反正又不要錢！我剛才填了申請，已經透過了！就等你那邊確認！”
老王連忙開啟手機，找到公租房申請入口。
填資訊、授權資料、提交。
不到一分鐘，稽核透過。
兩居室，七十平米，月租金只要四百。
他在廠裡住免費宿舍，但那是六人間。
在外面租一個單間都要六七百，還不到二十平米。
現在四百竟然就能住正規的兩居室，七十平米。
簡直便宜得不像真的。
老王撥通老婆的電話，興奮道：“透過了。”
“我知道！我剛才看到系統通知了！老王，咱們一家三口終於能在一起了！”
老王握著手機，站在走廊上，微風吹過來，有點涼，但他心裡熱乎乎的。
再過半個月，老婆孩子就能來了。
孩子能在城裡上學，老婆能在城裡找工作。
一家三口，不用再分開。
他想起以前，每次過年回家，孩子都不認識他了，叫他“王叔叔”，叫完躲到媽媽身後。
那種滋味，比加班還難受。
現在好了，每天都能見到孩子，每天都能聽見孩子叫“爸爸”。
四百塊錢一個月，換一家團圓，換更好的住宿環境，非常值。
......
青城市，某小區。
李明坐在電腦前，刷著房產網站。
他和老婆在這座城市打拼十年，存了三十萬。
想買房，但房價一直高。前兩年房價降了，但還是買不起。
一套像樣的兩居室，首付加稅費要四五十萬，貸款三十年，月供三四千。
他們兩口子一個月工資加起來才一萬出頭，還要養孩子、養老人，根本扛不住。
就在這時，網頁上突然跳出一個新樓盤資訊:
“青城花園，政府回購房源，即日開售，均價一千八每平”。
李明愣了一下。
青城花園她知道，那是當年有名的爛尾樓，開發商跑路，擱置了四五年。
現在居然重新開盤，房價還低到如此地步？還是政府回購？
他點進去，仔細看了一遍。
原來是城投接手，專案也已復工，下個月就能交房。
均價一千八，一套100平的兩居室，總價才18萬。
他現在完全付得起！全款！
李明心跳加快。
他和老婆存了三十萬，付了全款，還能剩十來萬裝修。
能真正擁有自己的房子。
他立刻拉上老婆，開車來到青城花園工地。
現場一片火熱，塔吊在轉，工人在忙，腳手架已經拆了大半，露出嶄新的外牆。
售樓處裡，不少人在看房，有人在籤合同。
他問了售樓員，確認價格、交房時間、產權性質，又問能不能看看樣板間。
售樓員帶他們去看了，房子南北通透，採光很好，比他們現在租的破房子強一百倍。
“買。”老婆說。
“全款！”李明點點頭，意氣風發地拿出銀行卡。
簽完合同，走出售樓處，陽光正好。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正在收尾的大樓，忽然覺得，這座城市，終於有了一盞屬於自己的燈火。
一直以來的房子終於解決了，還是以如此便宜的價格購買。
兩人都覺得大鬆口氣，莫名地感到好像卸下千斤巨石，負擔直接降低一大半。
未來的生活，也更值得期待了。
......
青城市，某機關單位。
王主任掛了電話，臉色不太好看。
他剛才託關係想弄個10來套公租房，但對方說這次不行，系統自動稽核，他插不進手。
“王主任，您那事辦得怎麼樣了？”下屬小李湊過來。
“不好辦。這次是國家級系統，地方插不上手。”
小李壓低聲音：“以前不都是咱們自己分配嗎？怎麼這次變了？”
王主任沒說話。他當然知道以前是自己分配。
每年那幾百套公租房，他手裡能留幾十套。
自己不住，租出去，一套賺2-3倍差價，輕輕鬆鬆。
但這次完全不一樣，沒有任何能操作的空間。
他也嗅到非常不一般的味道。
國家這次動作和力度實在太雷厲風行了。
不但回收那些爛尾專案做平價房產和公租房，甚至將它們直接納入國家級房產庫。
房源、稽核，全都由國家一手抓。
這次是公租房，那下次呢？？
國家會不會直接插手、掌管地方上更多的行政職能。
以前即使國家想這樣做，但也無能為力，因為做不到。
必須要依靠地方。
但現在，從公租房來看，國家已經有了直接插手掌管地方的手段。
能做到迅速、精準，這讓他感到一絲寒意，甚至恐懼。
國家對地方的掌控力越強，那地方上的空間就越小。
像他這樣的官，能撈到的油水和灰色交易，就越少。
這絕對不是甚麼好訊息，更不是好徵召。
“王主任？”小李見他不說話，試探著叫了一聲。
王主任回過神，掐滅菸頭：“行了，你先出去吧。”
小李退了出去。
王主任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越想越不安。
他拿起電話，想再打幾個電話探探風聲，剛撥出一個號碼，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是小李，是三個穿深色夾克的陌生人。
為首的中年男子亮出證件：“市紀委的。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主任手裡的電話滑落在桌上，話筒裡傳來“喂？喂？”的聲音，沒有人應答。
“你們……你們弄錯了吧？”王主任聲音發顫。
“你涉嫌利用職務之便違規操作公租房分配，非法獲利。證據鏈已完整，請配合調查。”中年男子的語氣平靜，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王主任臉色一下子發白，雙腿發軟。
他想站起來，膝蓋卻不聽使喚。
兩個紀委工作人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走廊裡，幾個下屬探頭張望，看見王主任被帶走，有人低下頭假裝沒看見，有人驚訝地捂住嘴，還有人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甚麼。
電梯門關上，王主任最後看見的是小李站在走廊盡頭，臉上說不清是驚恐還是慶幸。
市紀委，辦公室。
林建盯著電腦螢幕，九鼎紀律系統的介面正在重新整理。
一條條預警資訊跳出來，每一條都標註著涉事人員、問題型別、證據鏈完整度。
“林書記，城建局的王主任帶到了。”小周推門進來。
林建點點頭：“第幾個了？”
“第十五個。”小周驚歎：“九鼎這才上線不到三天。”
林建點點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以前查這種案子，光收集線索就要好幾個月。
跑銀行調流水，找住建局要檔案，走訪群眾核實情況。每一個環節都要時間，要人手，要協調。
有時候忙活了大半年，證據鏈還不完整，沒法立案。
現在不一樣了。
九鼎紀律系統直接預警，證據鏈自動生成，銀行流水、房產資訊、親屬關係、資金往來，全部清清楚楚。
他們只需要核實、補充、執行。效率提高了幾十倍。
“林書記，您說這九鼎到底是甚麼來頭？怎麼甚麼都知道？”
林建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九鼎是甚麼來頭，但他知道，有了九鼎，那些以前查不到、查不動、查不完的案子，現在都能查了。
那些以前以為天高皇帝遠、可以為所欲為的人，現在跑不掉了。
“繼續。”他直起身體，“下一個。”
青城市城投集團，劉建國站在窗前。
看著遠處那些曾經死氣沉沉的爛尾樓，如今人頭攢動，機器轟鳴。
趙明走進來，遞上一份報告。
“劉總，第一批二十三個專案，本月底將有八個完工交房。
公租房申請系統上線才半天，已收到申請一萬二千份，稽核透過九千八百份。
購房諮詢超過三千組，已售出四百二十套。”
劉建國接過報告，翻了翻。
數字很好看。
說明群眾對平價房租、平價房價，真的很渴望、很期待。
那些在出租屋裡失眠的人，那些一家三口分居三地的人，那些攢了十年首付卻買不起房的人......
他們現在，真的能好好鬆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