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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市，城投集團總部。
會議室裡，巨大的電子螢幕上密密麻麻排列著全市爛尾樓專案的實時資料。
總經理劉建國站在螢幕前，手指在平板上划動，一個個專案的資訊跳出來.
位置、規模、完成度、債權債務、復工進度。
這次是接入國家級AI——九鼎，這些以前要幾個月才能梳理清楚的資料，現在幾秒鐘就出來了。
“劉總，第一批二十三個爛尾專案，已經全部復工。”專案經理趙明彙報。
“其中十二個主體工程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以上，最快的月底就能完工。”
劉建國點點頭。
昨天，賬上突然多了十個億，財政部直接下撥，不走省、不走市。
他幹了二十年城投，沒見過這種操作。
但他沒多問，只知道自己接到的命令很明確。
收爛尾樓，復工，該賣的賣，該轉公租房的轉公租房。
“九鼎的篩選結果出來了。”趙明在平板上點了幾下，螢幕上的專案列表開始分類：
“這二十三個專案，九鼎建議其中八個按商品房出售，十一個轉為公租房，四個混合配比。出售價格、租金定價、分配方案都給出了建議。”
劉建國仔細看了一遍。九鼎的建議很細，連每個專案適合甚麼戶型、面向甚麼人群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稽核後，的確沒甚麼好改，隨即在平板上籤了字。
“公租房部分，納入全國公租房保障系統。
對外公告，只要在青城市工作、生活的，都可以申請。”
趙明點頭：“一居室月租金兩百，兩居室四百，三居室六百，比市場價低2-5倍。”
“嗯，就按照這個指導價。” 劉建國感慨道：
“房子算是要徹底歸於居住屬性了，也好，一直壓在群眾身上的這座大山，將慢慢被移開了......”
過去三十年，房子把多少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掏空六個錢包，背上三十年貸款，不敢病、不敢辭、不敢生。
一套房子，捆住了一代人的手腳，也捆住了一代人的夢想。
但現在不同了。
劉建國得知這次檔案是全國性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國家此次的決心。
房子必然只是第一步，後面的醫療、教育、養老等大山，也將會如這般被挪走。
他不知道國家哪來的資金、哪裡來的信心。
這任何一座大山，涉及到14億民眾，所有投入的成本都要以十萬億計。
如此鉅額資金和資源，到底從哪來？
劉建國搖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
既然中樞決定這麼做了，必然有依仗。
而且這樣的措施，也是實實在在的利國利民。
他只需投身於這浩浩蕩蕩的改革洪流中，做出自己的貢獻，就足已。
劉建國直起身，轉過頭，目光掃過牆上那面鮮紅的國旗。
早已波瀾不驚的心臟，開始有力跳動，熱血漸漸沸騰。
年輕時的熱血，剛參加工作時的那種澎湃，重新出現在身體內。
“趙明，我們即將見證、並親身參與一個偉大時代的到來！”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帶著一種久違的激昂。
趙明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幹了三十年城投、見過無數風浪的老領導，此刻像一把重新點燃的火炬。
......
青城市，城中村出租屋。
張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一塊發黴的水漬發呆。
房間不到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轉身都費勁。月租六百，
押一付三，佔了他工資的五分之一。
他在青城打工五年，搬了七次家。
從城郊搬到城中村，從城中村搬到地下室，再從地下室搬回城中村。越搬越遠，越住越小，房租越來越貴。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工友群裡有人發了一條連結——“青城市公租房開始申請，月租金兩百起”。
張偉愣了一下，點進去。
頁面是國家公租房申請系統的介面，域名是.，不是以前那種卡得要死的地方小系統。
【全國公租房保障專案】
他看到了這幾個字，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國家級的系統，和地方的不一樣。地方上能搞鬼，國家級的總該正規一些吧？
他往下翻，看到申請條件：
在青城市工作生活、無自有住房、收入低於規定標準。
他都符合。
再往下翻，看到房源列表，其中一個專案離他上班的工業園只有三站路，四十平米一居室，月租金兩百。
“兩百？？！這麼便宜？？”
要知道他現在住的破爛城中村，都要五百。
工友群裡有人發訊息：“別想了，公租房那東西，普通人能申請下來？都是給有關係的人準備的。”
“就是，我以前申請過，材料交上去半年沒動靜，打電話問就說在稽核，後來託人打聽，說名額早就滿了。”
“滿甚麼滿，是被內部消化了。我一個親戚在街道辦，說他們那兒有人手裡攥著好幾套公租房，自己不住，轉手租出去，一套賺2-3倍差價。”
張偉看著那些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
他知道工友們說的不是假話。
以前看過新聞，某某地方公租房被挪用，某某地方申請資格造假。普通老百姓想申請一套，比登天還難。
“試試也沒甚麼損失。”他咬了咬牙，點開申請頁面，填了姓名、身份證號、工作單位、收入等等。
上傳材料的時候，系統提示【已接入政務資料平臺，部分材料可自動調取】
他點了授權，幾秒鐘後，社保繳納記錄、個稅記錄、無房證明全部自動填好了。
提交。
系統顯示：【稽核中……】
張偉放下手機，去倒了杯水。
等他回來，螢幕上的字變了：
【稽核透過。請於十五日內攜帶身份證件到青城市公租房管理中心辦理入住手續】
張偉盯著那個綠色的“透過”標誌，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稽核透過！
不是“待稽核”，不是“補充材料”，是透過！
“真的透過了！還這麼快？！”張偉有種做夢的感覺，不敢相信。
自己真的申請到一套公租房。
工友群裡有人說“稽核半年沒動靜”，他這從填表到透過，不到一分鐘。
他連忙截圖，發到工友群裡......群裡瞬間炸鍋。
“臥槽？你真的透過了？”
“我也試試！”
“我也過了！兩居室，四百一個月！”
“操，我還在稽核……是不是收入超了？”
“沒有啊，我比你工資還低。”
“那不知道，可能是房源分配的問題。”
張偉沒再看。
想了想，忐忑得撥通公租房管理中心的電話，等了十幾秒，有人接了。
“您好，青城市公租房管理中心。”
“你好，我剛才在網上申請了公租房，系統顯示稽核透過了。我想確認一下……”
“請問您的姓名？”
“張偉。”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幾秒後：“張先生，您的申請已經透過稽核，房源已鎖定。
請您十五日內帶身份證來辦理入住手續。租金每月兩百，押一付三。”
張偉握著手機的手在抖：“確……確定是我嗎？不會搞錯吧？”
“不會的，是系統自動稽核，全國統一標準，不存在人為干預。您放心。”
電話結束通話。
張偉坐在床邊，盯著手機螢幕，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開始發紅。
房租從六百到兩百，省下來的四百塊錢，可以給老家父母多寄點，可以給自己買件新衣服，可以攢著。
也許有一天，他也能在這個城市買上自己的房子。
他想起工友們說的那些話。
以前，公租房是給有關係的人準備的。普通人想都別想。但這次好像很不一樣。
是國家直接掌握所有公租房，並用系統自動稽核，全國統一標準，誰的關係都不好使。
那些手裡攥著好幾套公租房的人，那些轉手賺差價的人，這回怕是不能如願了。
“國家下場......真好......”張偉笑了笑，笑容中有苦澀有心酸。
也有了以前從未想過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