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裡,數萬金穗士兵同時扣動扳機。
這一刻,槍聲震天動地,響徹荒原。
五六式衝鋒槍吐出火舌,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口爆閃。
彈殼從拋窗飛出,在夜色中劃出密集弧線。
整條防線上,槍口火光連成一條線。
不是間斷閃爍,是持續爆閃。
像一條火龍趴在戰壕邊緣,朝荒原噴吐火焰。
每閃一次,就有數萬發子彈飛向獸潮。
剩餘獸潮約五萬頭,擠在前方的闊地上。
重機槍火線已經撕開前排缺口。
步槍子彈從缺口鑽進去,從側面打進去,從正面迎上去。
巨蜥身體炸開密集血洞,鮮血從數十處傷口同時飆射。
巨蛇頭部中彈,腦袋炸開,身體還在扭動。
巨鱷翻身露出腹部,子彈打穿肚皮,內臟從傷口滑出。
數萬士兵同時射擊,火力密度遠超重機槍。
每一秒都有上萬頭巨獸中彈,每一秒都有上千頭倒下。
前排巨獸屍體堆疊,後排踩著屍體往前衝,剛衝幾步就被子彈打倒。
獸潮前進速度徹底停滯,像撞上一堵鐵牆。
士兵們剛開始手抖得厲害。
有人扣扳機時閉上眼睛,根本沒有瞄準,只是機械地將槍口對著前方。
還好獸潮密集,也算是能讓子彈射中巨獸,而不是打空。
也有人被槍聲嚇得往後縮。
但很快,他們看見自己射出的子彈擊中巨獸。
一頭巨蜥中彈後跪倒,鮮血從彈孔湧出;
一頭巨蛇被打中眼睛,正瘋狂扭著巨大蛇身;
一頭巨鱷在幾十米外倒下,嘴巴張合幾下沒了聲息。
士兵們恐懼褪去,另一種情緒湧上來——振奮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掌控生死的力量感。
“我打中了!”一個年輕士兵吼出聲,聲音發顫,“我打中那頭巨蜥!”
“殺!”旁邊老兵咬著牙,邊換彈匣邊吼,“殺光它們!”
“都給我去死!”另一個士兵端著衝鋒槍橫掃,槍口火光映紅他的臉,“死死死!”
戰壕裡,怒吼聲此起彼伏。
不是命令,是本能宣洩。
是親眼看見恐怖巨獸倒在自己槍口下時,壓抑不住的血性。
士兵們動作越來越快。
打空彈匣,按下卡榫。
彈匣掉落,從腰間抽出新彈匣,插進去,拉動槍機,繼續射擊。
從生疏到熟練,從熟練到機械。
手指成了彈匣插口的一部分,槍托成了肩膀的延伸。
槍管發燙,槍口冒煙,沒有人停。
五萬頭獸潮在交叉火力下快速消失。
前排倒下一層,後排補上來,再倒下,再補。
每一秒都有數千頭巨獸中彈倒地。
鮮血從彈孔湧出,在照明彈光芒下泛著暗紅色光澤。
屍體堆疊成矮牆,碎肉和殘肢鋪滿焦黑土地。
濃烈血腥味混著硝煙味撲面而來。
有士兵開始乾嘔,有人彎腰吐,吐完直起身繼續射擊。
更多人咬著牙,紅著眼眶,把所有恐懼、憤怒、壓抑全部傾瀉在扳機上。
“殺!”吼聲震天,“殺死這些畜生!”
重機槍持續咆哮,步槍火力網密不透風。
獸潮數量從五萬降到三萬,從三萬降到一萬,從一萬降到五千。
每頭巨獸身上都嵌著數十發子彈,每頭巨獸倒下都在血泊中掙扎。
最後一頭巨蜥衝到距離戰壕不到五十米處。
它渾身彈孔,鮮血從數十處傷口同時湧出,左前腿被打斷,靠三條腿踉蹌前進。
十幾發步槍子彈同時擊中它頭部,整個腦袋炸成碎片。
身體慣性前衝數米,轟然倒在戰壕前。
荒原上,再無站立巨獸。
槍聲漸漸稀疏,最後徹底停止。
戰壕裡,士兵們大口喘氣,有人癱坐在地。
有人扶著戰壕壁乾嘔,有人低頭看著自己還在顫抖雙手。
更多人慢慢直起身,望向戰壕外。
最後這三百米開闊地上,鋪滿巨獸屍體。
橫七豎八,層層疊疊。鮮血匯成溪流,浸透焦黑土地。
照明彈還在燃燒,慘白光芒照在屍山上,泛著暗紅光澤。
硝煙味混著濃烈血腥氣,在夜風中久久不散。
一名老兵緩緩吐出胸中濁氣,聲音沙啞:“打完了......”
遠處,重機槍手們鬆開扳機,靠在槍架上喘氣。
有人擦拭臉上血汙。
是自己血,是彈鏈跳動時濺上冷卻液和火藥殘渣。
有人低頭看燙紅槍管,咧嘴笑。有人掏出水壺灌一口,遞給旁邊戰友。
戰壕裡,槍聲徹底停止。
一名年輕士兵癱坐戰壕底部,後背靠溼冷泥土,手裡還握著槍。
槍管滾燙,散發焦糊味。他低頭看自己雙手。
虎口磨紅,十指沾滿火藥殘渣。
這雙手三天前還握著鋤頭,現在殺死三頭巨蜥。
“三頭。”他喃喃出聲,聲音發澀,“我殺了三頭。”
旁邊老兵靠著戰壕壁,用袖子擦拭槍機。
他聽見年輕士兵低語,手上動作沒停:
“我殺了七頭。當兵二十年,殺過山賊,殺過叛軍,從沒一次殺這麼多。”
年輕士兵抬起頭,望向戰壕外的巨獸屍體。
一片又一片。
近百萬的獸潮,此刻都成了屍體。
“它們衝過來時候,我以為要死了。”他聲音很輕,“那麼大,那麼多,地都在震。我以為......”
“以為守不住?”老兵擦完槍機,拉槍栓檢查,“我也以為守不住。
但槍響了,它們倒下了。
一發子彈打不死,就十發。十發不夠,就一百發。我們有槍,有子彈,有華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手中槍上:“這東西,比劍好用。”
更遠處,一名騎士蹲在戰壕邊緣,用布條擦拭槍管。
他身後,幾個士兵圍著彈藥箱清點剩餘子彈。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不是興奮,不是後怕,是恍惚。
像做了一場噩夢,醒來發現噩夢碎了,碎在自己手裡。
騎士擦完槍管,站起身,望向荒原上屍山血海。
百萬獸潮......
三天前,他獲知情報的時候,以為必死。
光憑刀劍和普通士兵,如何對抗這百萬巨獸?
拿甚麼打?
可現在百萬獸潮變成百萬屍體,金穗防線紋絲不動。
沒有短兵相接,沒有刀刀見血,甚至沒有一頭巨獸衝進戰壕。
地雷炸一批,迫擊炮炸一批,重機槍掃一批,步槍衝鋒槍再掃一批。
從頭到尾,巨獸沒能真正接近過防線。
他低頭看手中的五六沖鋒槍。
這把槍,華國造。
拿到手訓練沒多久,他就學會用它。
瞄準,扣扳機,換彈匣。
不需要十年練劍,不需要超凡天賦,不需要騎士傳承。
普通人,三天,就能殺死巨獸。
“騎士大人。”身後有普通士兵開口,聲音沙啞,“正面戰場,打完了。”
“我們消滅了幽鱗聯邦的獸潮!”
“不是我們厲害。”騎士聲音不大,但戰壕裡每個人都聽見。
“是華國厲害。槍是華國造,子彈是華國運,地雷是華國給,炮彈是華國產。
連怎麼打、在哪裡打、甚麼時候打,都是華國指揮。”
他頓了頓,握緊手中槍:“我們只是扣扳機,但夠了。”
戰壕裡沉默片刻。
一名年輕士兵低聲說:“華國......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國家?”
沒有人能回答。
他們沒見過華國,沒去過華國,只知道華國在四千五百公里外。
只知道華國飛機每天從天上飛過,只知道華國支援的武器好用。
這就夠了。
這時,所有督戰騎士手中的對講機傳來苔溪鎮的作戰指令:
“立刻檢查槍械,補充彈藥,隨時準備擊殺從地下逃出的哥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