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外。
獸潮最前方，第一隻巨蜥的腳掌落在了一塊微微隆起的泥土上。
那是三天前，一名金穗士兵用刺刀挑開草皮，把一枚圓形的鐵疙瘩塞進土裡，又把草皮蓋回去時留下的痕跡。
巨蜥的腳掌有臉盆那麼大，五趾張開，爪尖深深扎進泥土。
它的體重接近一噸，奔跑時速超過五十公里。
當那隻腳掌壓下去的剎那，泥土下的壓發引信被觸發。
巨蜥感覺腳底有甚麼東西硌了一下。
很輕，像踩到了一塊石頭。
然後，它腳下的泥土猛然炸開。
爆炸不是一聲巨響，而是一道刺目的火光。
火光從泥土的裂縫中迸射出來，比閃電更亮，比太陽更刺眼。
巨蜥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被灼瞎，但它已經來不及閉上眼睛了。
衝擊波從地面向上翻湧，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往上托住了它的腹部。
一噸重的軀體被掀了起來，四腳朝天，在空中翻了一圈。
彈片從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飛射，像一把把無形的刀。
一塊巴掌大的鑄鐵碎片切開了巨蜥的胸腹，滾燙的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另一塊碎片擊穿了它的下頜，從頭頂飛出，帶走了大半個頭顱。
巨蜥落地的時候早已沒了呼吸。
屍體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腹部被撕開了一個大洞，內臟從傷口裡湧出來，混著鮮血，在焦黑的土地上鋪開。
顯然，它只是第一隻，但不是唯一的一隻。
第二聲爆炸在它身側響起，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連綿不斷，一刻不停。
地雷一顆接一顆地引爆，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
從獸潮的最前端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後方蔓延。
快速移動的獸潮，仍舊保持慣性，源源不斷地衝進雷區。
這三天，陳軍指揮莫瑞克，帶領金穗軍隊，在防線外三公里範圍內，佈下了密密麻麻的地雷。
全是華國上世紀的庫存。
58 式反步兵壓發雷、66 式定向雷、老式反坦克地雷等等。
各種各樣華國上世紀的庫存地雷，總計三十萬枚！
化作一片死亡區域，迎接這上百萬獸潮的衝鋒。
一隻巨蛇的軀體碾過了一顆反步兵地雷。
爆炸從它身下炸開，蛇腹被撕開一道兩米長的口子，腸子和碎肉從傷口裡滑出來，在地上拖了十幾米。
它還在往前爬，嘴巴張開，發出嘶嘶的慘叫。
直到另一顆地雷在它的頭部下方炸開，把整個腦袋炸成了碎片。
一隻巨鱷的四條短腿同時踩中了三顆地雷。
三聲爆炸幾乎同時響起，它的左前腿被炸飛，右後腿只剩下半截。
腹部被彈片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它栽倒在地，嘴巴張合了幾下，發出低沉的嗚咽，然後被後面的同類踩過去，踩進泥土裡。
最前端的獸潮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像一條蜿蜒的火龍。
從獸潮前鋒的最前端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兩側和後方蔓延。
巨蜥被炸翻，巨蛇被撕碎，巨鱷被掀飛。
血肉和碎骨在空中飛濺，像下雨一樣落在後面的獸群身上。
鮮血在焦黑的土地上匯成細流，浸透了泥土。
僅僅半分鐘，獸潮最前端的一百米被地雷犁了一遍又一遍。
數萬頭巨蜥、巨鱷和巨蛇在爆炸中爆廢，屍體堆成了小山。
血肉模糊，血流成河。
不是誇張，只是客觀事實。
有些還在抽搐，有些已經變成了一攤辨認不出的碎肉。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混在一起，像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腥。
獸潮的中後部分開始慌亂。
還沒有踩中地雷的巨獸本能地停下腳步，踟躕不前。
它們的本能告訴它們，前方有危險，有死亡，有不能靠近的東西。
後面的還在往前擠，前面的想要後退，獸潮的隊形開始混亂。
嘶吼聲變成了驚恐的嚎叫，巨蜥互相踩踏，巨蛇纏繞在一起，巨鱷用尾巴抽打擋路的同類。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獸群中蔓延。
山脈之上，凱倫希爾握著水晶法杖的手指微微發緊。
冰藍色眸子裡倒映著遠處那片連綿的爆炸火光。
每一片火光的綻放，都意味著數十頭巨獸的死亡。
“原來……他們這三天一直在埋的東西，是踩中就會爆炸的陷阱。”
她面色嚴肅，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和魔法陷阱一樣，但數量太多、太密集……威力也比一般的中階火球術更大。”
身後的法師們沒有人接話。
只是呆呆地看著那片火海，看著那些在爆炸中化為碎肉的巨獸。
上百萬頭巨獸的衝鋒，被一片埋在地下的鐵疙瘩擋住了。
不是魔法，不是禁咒，不是任何他們認知範圍內的力量。
只是鐵，只是埋在地下的、成千上萬個一模一樣的鐵疙瘩。
若非要拿一個東西類比，就好像埋在地下，能爆炸的火油。
但顯然，華國的這些鐵疙瘩，可比火油威力大，也更隱蔽，方便。
畢竟火油可沒法一踩就炸，體積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小而便捷。
一名中年法師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
“導師……這需要多少材料，多少時間？三天，只用了三天，他們就埋下了大約三十萬的數量。”
凱倫希爾沒有回答。
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奧洛王國也有類似的魔法陷阱，需要鍊金術士一枚一枚地製作，需要法師一枚一枚地附魔。
製作一枚的成本，足夠裝備一名騎兵。
而華國……他們像撒種子一樣，把成千上萬枚這樣的陷阱撒在了三公里的開闊地上。
雖然從大小看，有型號區分。
但只要是同一種型號，每一枚都一模一樣的。
沒有差別，沒有優劣。
就像華國的槍，同一型號每一把都一樣，每一顆子彈都一樣，每一架飛機都一樣。
“標準化。”凱倫希爾輕聲說出這個從華國情報裡學來的詞。
“他們能造出成千上萬一模一樣的東西。
不需要精挑細選，不需要附魔強化，不需要個別除錯。
造出來，埋下去，踩上去，炸開。每一枚都一樣的，每一枚都能殺人。”
不但能大批次製造，更關鍵的是，只要簡單教導，即使是之前從未接觸過的普通金穗士兵，也能在極短時間的學會。
華國這些武器，都透露著一個讓人心驚、乃至不安的訊號——
全都是讓普通人能迅速掌握，迅速使用。
可批次複製、可快速形成戰鬥力。
極大地讓普通人拉平與超凡者的武力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