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溪鎮，指揮部。
巨大的顯示屏上，正播放衛星傳回的畫面。
五架運-20B正在緩緩下降。
下方是被月光石和照明術照得通明的平原，以及那密密麻麻仰頭觀望的人群。
凌峰站在螢幕前，雙手抱臂，嘴角微微勾起。
“這照明搞得挺用心啊。”
陳軍點點頭：“月光石鋪跑道，魔法光球照明……雖然咱們不需要，但這誠意確實到位了。”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照明。”一名參謀笑道，“就差在跑道上畫個靶心了。”
拓宇AI的電子音適時響起：
“五架運-20B已對準跑道，準備降落。
地面環境掃描完成，跑道平整，無大型障礙物，預計著陸時間，十秒後。”
......
平原上，五架運-20B降到百米以下。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熱浪和氣流從空中壓下，吹得下方人群衣袍獵獵作響。
有些人甚至不得不後退幾步才能站穩。
但沒有人移開目光。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這五座正在逼近的鋼鐵巨獸。
第一架飛機，對準了月光石鋪成的跑道。
機頭微微下沉，機身調整角度，起落架上的巨大輪子幾乎觸手可及。
當然，只是視覺上的錯覺，它還在幾十米的高空。
但那種壓迫感，已經讓不少人腿軟。
“下......下來了……”
“真的飛下來了，這麼大這麼重的東西，竟然就這麼穩的飛下來了.....?”
在所有人注視下，第一架運20B穩穩觸地。
巨大的輪子接觸地面的瞬間，揚起一陣塵土和草屑。
機身微微一震，隨即平穩向前滑行。
聲音轟鳴，地面震動，氣勢磅礴。
真就像是一座山，在陸地上移動。
隨後是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第五架。
五架運-20B，一架接一架，穩穩降落在這條由月光照亮的跑道上。滑行，減速，最終緩緩停下。
引擎的轟鳴聲逐漸降低，但那股壓迫感，依然籠罩著整片平原。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
老國王的嘴，依然張著。
埃爾德林院長的眼鏡，歪了也沒有扶。
卡修斯神父的雙手，還在半空中舉著，忘了放下來。
那些年輕的貴族，那些魔法學徒，那些牧師，那些冒險者......
全都愣在原地。
像是被石化魔法擊中。
直到......第一架飛機的艙門，緩緩開啟。
一道明亮的光，從艙內透出。
不是月光石的柔和，不是魔法光球的漂浮。
而是一種穩定明亮、充滿現代工業氣息的冷白光。
“快！快！扶我過去！”
老國王的聲音在轟鳴漸息的引擎聲中格外清晰。
幾乎是吼出來的。
甚麼國王威儀，甚麼涵養，統統拋到九霄雲外。
他只知道，那扇艙門開啟了。
那扇來自華國的艙門，開啟了。
他要第一個過去。
哪怕雙腿已經老邁到走不動路，哪怕需要人扶著、抬著，他也必須是第一個站在華國飛機面前的人。
這是誠意。
這是態度。
“父王，您慢點……”
三王子手忙腳亂地扶住老國王的左臂，另一名護衛騎士立刻上前扶住右臂。
兩人幾乎是半抬著，帶著白髮蒼蒼的老國王，踉蹌卻急切地朝01號機走去。
身後，埃爾德林院長、卡修斯神父、科爾曼副會長……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邁開腳步。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謙讓。
所有人只有一個念頭：近距離觀看這家來自華國的鋼鐵巨獸。
腳步凌亂而急促。
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月光石鋪成的跑道上，一片人影匆匆。
最終，他們停在距離01號機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不是因為不想再靠近，而是......
太近了。
近到足以看清每一個細節。
近到足以感受到這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所有人，在同一瞬間，再次陷入失語。
二十米外，五架飛機靜靜停在跑道上。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終於展現出了真正的恐怖體型。
機頭高高昂起，足有三層樓那麼高。
駕駛艙的玻璃反射著月光和照明光球的光芒，像是巨獸微睜的眼睛，冰冷威嚴。
機身漆黑，充滿沉默和厚重的質感，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但又不敢。
機翼向兩側展開，遮住了大片夜空。
站在機翼下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陰影裡，彷彿被一隻巨鳥的翅膀覆蓋。
“太大了……”
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
沒有人回應。
所有人都被震住。
剛才在遠處看，只覺得大。
現在站在面前，才真正明白甚麼叫......大到讓人害怕。
這是一種超出認知的大。
大到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離，想要躲開這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老國王站在最前面，仰頭望著高高在上的機頭，嘴唇微微顫抖。
他想說點甚麼。
想說“謝謝”，想說“歡迎”，想表達金穗王國最誠摯的感激。
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沉默中，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從飛機上傳出，清晰而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金穗王國諸位，晚上好。”
所有人渾身一震，更加敬畏地注視這架飛機。
“請貴方將準備好的金幣搬運至機艙，飛機預計三十分鐘後啟程返回苔溪鎮。”
咔——
話音剛落。
響起整齊劃一的機械聲響。
所有人猛地側頭。
另外四架飛機，尾部的艙門同時緩緩開啟。
巨大的艙門向下翻落，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寬闊的坡道。
坡道盡頭，則是巨大的機艙內部。
深不見底，彷彿巨獸張開的大口。
機艙裡，空空如也。
沒有座椅，沒有貨物，沒有任何裝飾。
只有寬闊得驚人的空間。
從艙門口一直延伸到最深處，兩側是光滑的金屬艙壁，地面是佈滿防滑紋路的艙底。
“這……這能裝多少東西……”
一名貴族喃喃道。
“二百四十噸。”三王子顫聲接話：“莫瑞克團長說過的，二百四十噸。”
二百四十噸。
此刻看著這空蕩蕩的機艙，這數字終於有了實感。
也只有這麼大的空間，才能裝下二百四十噸。
也只有這樣的巨獸，才能馱著二百四十噸，飛躍四千五百公里。
人群裡，有人悄悄掏出紙筆，藉助月光石的光芒，飛快地勾畫飛機的輪廓。
這是王宮的畫師，被老國王特意帶來的。
他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眼睛一刻沒有離開飛機。
羊皮紙上，飛機的輪廓、模樣，肉眼可見地被勾勒出來。
更多人則是驚歎地看著。
看著那漆黑的機身，看著那巨大的機翼，看著那空蕩蕩的機艙。
腦子裡有無數疑問。
飛機到底是怎麼飛的？
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到底是怎麼控制的。
......很多很多疑問。
但沒有出聲發問。
副會長科爾曼站在人群邊緣，同樣仰頭盯著飛機。
但眼神，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是敬畏，是震撼。
而他，更多的是狂熱和興奮。
之前執事大人沃倫已經和華國敲定了一項合作。
開通銀葉城與苔溪鎮的飛機航線。
現在銀葉城的機場已經建設大半。
科爾曼之前還對飛機沒有概念，但此刻親眼見證這飛機的巨大。
才深刻理解執事大人為甚麼說，飛機會給整個星輝大陸的運輸方式帶來變革。
用飛機的極速，來提高人流、物流、商流的通行效率。
這麼大的飛機。
這麼大的機艙。
飛越四千五百公里，只需要四個多小時。
用這東西運貨、運人……
科爾曼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一趟，抵得上商隊好幾個月的路程。
還能裝下幾百輛馬車都拉不完的貨物。
絕對能讓商貿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想起協議裡那些條款。
航線開通、航班頻次、貨物承運、人員運輸……
那些當時看起來只是“合作專案”的東西，此刻在他腦子裡，突然有了具體的畫面：
無數貨物裝上飛機，只要幾個小時，就能運到數千公里外。
無數商賈、冒險者、貨物，在航線上穿梭往來。
相關城市會因為開通的航線，成為周邊地區最繁華的商貿樞紐。
而冒險者協會......
作為合作方，將從中獲得多少收益？
科爾曼嚥了口唾沫。
雙手在微微顫抖，激動異常。
“副會長？”
有年輕的冒險者注意到他的異常，小聲問道。
科爾曼死死盯著飛機，眼神灼熱得彷彿要把機身燒出一個洞。
越看越喜歡：“飛機好啊，很好，非常好！”
“得讓執事大人找華國問問，賣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