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國王坐在王座上，雙手死死攥緊扶手。
表現有些失態。
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
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心跳更是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甚至有一瞬間，都覺得自己喘不上氣。
太大了。
太大了。
怎麼會這麼大？
莫瑞克的傳信說華國的飛機“如山一般大”。
他本以為是誇張，是比喻，是莫瑞克的激動之語。
但直到此刻親眼見證，才真切發現不是誇張。
莫瑞克只是陳述事實。
華國的飛機，真的有山一樣大。
是鋼鐵巨山！
“父王……父王！”
三王子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著同樣的顫抖。
老國王沒有回應。
只是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盯著那漆黑的機身、巨大的機翼、還有機身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和結構。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就是華國。
這就是華國啊......
人群邊緣，一名年輕的貴族子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撞上身後的人。
“你幹甚麼？！”
身後的人低聲呵斥，聲音同樣發顫。
年輕貴族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那五座鋼鐵巨獸，臉色慘白，嘴唇微微發抖。
他從小聽長輩講屠龍勇士的故事，聽吟遊詩人唱惡龍與英雄的詩歌。
但紙面上再如何激盪人心的故事，也遠不如此刻親眼的見證。
夜空上，那五座巨大鋼鐵造物，已超過他以前聽過的任何傳說與史詩。
心臟在急速跳動，胸腔在嗡鳴。
頭一回意識到，力量的彰顯方式，是如此的簡單、如此的震撼人心。
如此的......讓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只需要鋼鐵。
只需要體積。
只需要這種冰冷到極致、沉默到窒息的壓迫感。
就是純粹的......碾壓。
“它們……它們不會掉下來吧？”
不知是哪個年輕的魔法學徒，帶著哭腔低聲問。
但沒有人笑話他。
所有人心裡都閃過同樣的念頭。
魔法學院的陣營裡。
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年輕學徒，此刻已經完全說不出話。
只是仰著頭，盯著那五座正在下降的龐然大物，雙腿微微發軟。
作為魔法學徒，他在魔法書本上見過很多“大”的東西。
巨龍骸骨、元素巨像、甚至學院地下還有龐大的魔法傀儡。
但那些和眼前這個比起來……
他嚥了口唾沫。
那些......就像是玩具。
夜空。
五架運-20B已穿透雲層，正在數百米高的低空中緩緩下降。
完全展露在下方所有人眼前。
漆黑的機身遮住大片夜空，投下的陰影如同一片移動的夜幕，從平原上緩緩掠過。
當陰影從下方人頭頂掠過時，他們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明明知道這是華國的飛機，明明知道不會有惡意。
但這一瞬間，他們依然感受到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
這是面對比自己龐大千百倍的未知存在時，刻在血液裡的恐懼。
“它……它比惡龍大太多了……”
有魔法學徒低聲喃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身旁的導師難得沒有訓斥他。
導師自己也盯著那飛機，嘴唇微張，雙眼發直。
聖光教堂的牧師們，同樣陷入沉默。
他們本該祈禱，本該誦經，本該用信仰驅散恐懼。
但現在......沒有人記得那些。
只是看著。
看著那五座鋼鐵巨獸緩緩下降，看著它們機身上的紅點一閃一閃。
看著它們在月光和照明光球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就是……不需要聖光的國度嗎？”
一名年輕牧師喃喃道。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明白他為甚麼這麼說。
這飛機太冷了。
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氣質上的冷。
沒有魔法的光暈，沒有信仰的加持，沒有任何他們熟悉的力量波動。
只有純粹的鋼鐵，純粹的技術，純粹的力量。
力量強大到不需要任何神聖的裝飾。
只是存在，就足以讓人敬畏。
冒險者協會的陣營裡，副會長科爾曼的手握緊腰間的刀柄。
這是下意識動作，是他面對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但很快，他又鬆開。
不是因為不再緊張，只是突然意識到......
如果那飛機真的來者不善，他捏著這把刀也沒有任何意義。
一刀砍上去？
他看了看不到一米的刀身，又看向飛過頭頂的龐大機身。
隨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差距太大，沒法比。
砍上去，無異於螳臂當車，被像蟲子一樣被碾死。
“副會長……”
身旁一個年輕的冒險者小聲問，聲音發顫：
“這東西……真的不會攻擊我們吧？”
科爾曼沉默片刻，緩緩道：
“如果它要攻擊我們，我們現在已經死了。”
年輕冒險者愣住。
科爾曼沒有解釋，只是繼續盯著那正在下降的飛機。
他見過太多魔獸，太多危險，太多讓他本能想要逃跑的東西。
但眼前這個......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定義。
不是魔獸，不是傀儡，不是任何他認知範圍內的存在。
只是一座山。
一座會飛、鋼鐵鑄成的山。
面對這樣的華國飛機，能做甚麼？
甚麼都不能。
只能看著。
五架運-20B繼續下降高度。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隨著高度越來越低，體型在眾人眼中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有壓迫感。
巨大的機翼在夜空中展開，如同一隻正在收攏翅膀的巨鳥......
不，這可比比巨鳥大太多太多了。
大到任何一個見過的人，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機腹下方，起落架緩緩放下。
三組巨大的輪子，每一組都比人還高，比王城最粗的柱子還要粗壯。
出現在所有人視野中時，人群中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輪子……和馬車相同形狀的輪子？？但......這麼大？？”
是他們見過的最大的輪子。
大到可以碾碎任何敢於擋在前面的東西。
老國王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就是……華國的飛機。”
聲音沙啞而低沉。
三王子在一旁拼命點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手裡的機械錶被他攥得發燙，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只是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眼眶微微發熱。
有害怕，但不多。
更多的是震撼，是慶幸。
華國所展現的力量越強，他外公銀葉伯爵與華國交好的分量就越重。
而自己成為下一任金穗國王的籌碼就越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