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停在第一輛重卡車頭的小型無人機再次升起，穩穩飛至萊因哈特面前。
他見狀立刻收斂了訓斥平民時的威嚴冷酷，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弓著身子討好道：
“顧大使，您有甚麼吩咐請直接說，我一定漂漂亮亮地辦妥！”
“沒有，你做得很好。”顧明遠平緩的聲音從無人機揚聲器裡傳出。
他的目光透過無人機的攝像頭，看向下方那群黑壓壓跪著的平民身上。
襤褸的衣衫、黢黑的面龐、麻木又惶恐的眼神，像極了他在現世駐外時，見過的那些在戰亂和饑荒裡掙扎的人們。
那時候他駐守中東，見過難民營裡餓到啃樹皮的孩子；
派駐非洲，看過旱災過後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的慘狀。
即便現世早已邁入文明社會，藍星上依舊有一半人口掙扎在溫飽線上。
一旦遇上災荒戰亂，人間慘劇便會接踵而至。
而這個星輝大陸，比現世更殘酷。
這三天，拓宇AI實時監控那些瘟疫爆發之地。
最後統計出一個冷冰冰的數字。
此次黑袍人所製造的瘟疫，光是在金穗王國和艾德蒙邊境伯領地，直接死傷就超過百萬。
因城池封鎖、道路斷絕、生計崩塌而間接死亡的人數，更是連精準統計都做不到。
在這個有著魔法、騎士和其它奇異力量、卻依舊奉行封建等級制度的世界裡......
底層民眾的命，比草芥還要輕賤。
一場瘟疫、一次饑荒、甚至貴族的一句遷怒，就能讓他們大批大批地死去。
顧明遠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壓下起伏的思緒，繼續說道：
“接下來讓這些黑巖城平民離開吧。不過…… 他們辛苦了一夜，這是華國給他們的一點食物補貼。”
話音未落，車隊後方一輛重卡自動駛了過來。
在拓宇 AI 的精準操控下，車廂緩緩傾斜，嘩啦啦一陣響。
無數包裝好的麵包和盒裝牛奶傾瀉而出，在煤場的黑土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萊因哈特的目光死死黏在小山上，瞳孔驟然收縮。
透過透明的塑膠包裝，能清晰看到裡面的麵包蓬鬆暄軟。
奶白色的表皮泛著誘人的光澤，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出咬下去的綿軟口感。
這樣的麵包…… 竟然要送給那群賤民？
他心頭猛地一抽。
自己身為伯爵，平日裡吃的最精緻的白麵包，看起來也比不過那袋子裡裝的。
別說他，就算是黑山王國的國王，恐怕也沒嘗過如此優質的白麵包！
站在他身旁的騎士長和官員們也都看直了眼。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著，眼神裡滿是震驚與不捨。
這麼好的東西，餵給那些泥腿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可再怎麼心疼，他們也不敢對顧明遠的決定有半分質疑。
萊因哈特咬了咬牙，轉頭對著還跪在地上的平民厲聲喝道：
“都給我起來！排隊領吃食！這是華國顧大使的恩賜，還不快謝恩！”
跪著的平民們先是一愣，一個個埋著頭不敢動彈，渾身微微發抖。
恩賜？食物？
他們這輩子聽過最多的話是“快點幹活”“別偷懶”。
捱過最多的是鞭子和呵斥，哪裡見過貴族會給他們分發食物？
更何況是這般從未見過的精緻吃食。
人群裡，卡倫偷偷抬起頭。
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座麵包牛奶堆成的小山，心臟砰砰直跳。
還以為是自己累得出現了幻覺。
他使勁眨了眨佈滿血絲的眼睛，再看。
那白花花的麵包和印著純色圖案的牛奶盒，依舊堆在那裡，散發著淡淡的奶香。
是真的？
不是貴族老爺們的戲弄？
平民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裡滿是驚恐和懷疑。
生怕自己一動，眼前的 “恩賜” 就會消失，甚至還會招來一頓打罵。
直到騎士們板著臉走過來。
將麵包和牛奶塞到他們手裡，粗糙的指尖觸到麵包柔軟的觸感時，他們才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
卡倫手裡被塞了兩個麵包和一盒牛奶。
他小心翼翼地捏著，彷彿捧著甚麼稀世珍寶。
冰涼的塑膠包裝，柔軟的麵包......
還有牛奶盒上印著的他不認識的字，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忍不住湊到麵包邊，輕輕嗅了嗅，一股濃郁的麥香混著奶香鑽進鼻腔。
讓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旁邊有人忍不住撕開包裝，咬了一大口。
鬆軟的麵包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味道瞬間溢滿口腔。
那人愣了愣，隨即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一邊哭一邊狼吞虎嚥，生怕下一秒這美味就會消失。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撕開包裝。
一時間，煤場上響起一片吞嚥聲和壓抑的啜泣聲。
卡倫也撕開了麵包，小口小口地啃著。
頓時雙眼圓瞪，緊緊閉著嘴巴，不讓一點麵包屑從嘴裡跑出去。
他心神巨震。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比他小時候生病時，母親偷偷藏起來的那塊黑麥餅還要香甜百倍！
他咬著麵包，眼角的餘光瞥見那一排排白色的重卡。
瞥見懸在空中的無人機，心裡第一次生出一個模糊又清晰的念頭 ——華國，是個好地方。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在他心裡紮了根。
他從未見過哪個貴族會給平民分發這樣的好東西。
從未有人把他們的辛苦放在眼裡。
可這些來自華國的人，他們的有會動的鋼鐵巨獸。
他們的食物這般香甜，他們還願意把好東西分給他們這些賤民。
周圍的平民們也都和卡倫一樣，啃著麵包，喝著牛奶。
原本麻木的眼神裡漸漸有了光。
他們不敢大聲說話，卻忍不住偷偷抬頭，望向那輛輛重卡，望向那架無人機，眼神裡滿是感激。
華國。
這個名字，第一次被他們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分發食物的騎士和官員們，手裡捏著麵包。
感受著那與常見的硬邦邦的黑麥麵包截然不同的柔軟觸感，臉上滿是糾結和肉痛。
他們時不時瞥一眼那些狼吞虎嚥的平民，眼神裡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
這麼好的東西，給這群賤民吃，實在太可惜了！
可看著平民們臉上那種從未有過的、近乎虔誠的欣喜。
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吃不完的麵包揣進懷裡，緊緊捂著，彷彿揣著全家人的希望，騎士和官員們的眉頭又忍不住微微皺起。
他們不懂，華國為甚麼要對這些卑賤的平民如此大方。
只有懸停在空中的無人機裡，顧明遠看著監控畫面裡的這一幕，眼神平靜。
這些不過是現世超市裡最便宜的麵包和牛奶，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可就是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在這個落後的世界裡，卻能換來一群底層民眾最真摯的感激。
能讓“華國”這兩個字，在他們心裡埋下一顆種子。
用這點東西，擴散華國的影響力，很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