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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之濱的連市。
海風捲著鹹腥氣撲向華船重工一號造船廠。
這片鋼鐵巨港在晴日下鋪展成望不到邊的工業雄姿。
數千米長的船塢如巨龍臥波，巨型龍門吊直刺天際，紅漆鋼臂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動輒數千噸的構件在起重裝置的牽引下緩緩移動，震耳的金屬敲擊聲、焊機的滋滋聲、工程車的轟鳴交織成磅礴的工業樂章。
方圓數公里內，皆是屬於重工業的磅礴與震撼。
造船廠的戒備森嚴到了極致。
外圍是層層鐵絲網與巡邏的武警崗哨，入口處的身份核驗系統堪比軍事基地。
廠區內每隔百米就有高畫質監控與安保人員值守，無關人員連靠近船塢的資格都沒有。
而在核心的 30 萬噸級船塢中，華國第四艘航母 004 的雛形已然巍峨矗立。
黝黑的船體龍骨如巨獸的脊骨，綿延數百米，數十層樓高的艦體框架上，上千名工人繫著安全繩分散在各個作業點。
或焊接、或安裝構件、或除錯裝置。
安全帽在陽光下星點閃爍，每個人的動作都沉穩而精準。
總工程師周建明的辦公室就在船塢旁的研發大樓頂層，推窗便能望見 004 的艦體。
此刻已是午後。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鋪滿圖紙的辦公桌上，周建明俯首在核動力系統的詳圖前。
鼻樑上架著的老花鏡滑到鼻尖，指尖捏著的鉛筆在紙頁上反覆勾畫，滿臉鄭重。
桌角的菸灰缸裡積著滿滿的菸蒂，杯中的濃茶早已涼透。
他是這艘 004 航母的建造總負責人。
這艘艦敲定核動力+電磁彈射的配置時，整個團隊都憋著一股勁。
華國已有三艘航母列裝，最新的 003 更是實現了電磁彈射的突破，各型艦載機彈射起降次次成功，狠狠打了那些唱衰的臉。
反觀老米的福特級，喊了這麼多年電磁彈射，至今問題百出。
若是真成了，早該滿世界耀武揚威了。
電磁彈射有 003 的成功經驗打底，技術成熟無需他多費心。
然而核動力是頭一回上航母，哪怕前期經過了數年論證、上千次模擬實驗，圖紙改了一版又一版，可只要反應堆還沒真正上艦除錯，所有問題就都有變數。
他很清楚這艘核動力航母，承載著國家和全國人民怎樣濃厚的期盼。
如今國際局勢波詭雲譎，這艘艦要成為華國海上力量的壓艙石，半分差錯都容不得。
咚咚咚——
敲門聲驟然響起，打斷了辦公室的寂靜。
“進。” 周建明頭也沒抬，筆尖依舊抵在圖紙上，聲音帶著一絲沉浸工作的沙啞。
辦公室門被推開，華船重工董事長李偉走了進來。
周建明抬眼的瞬間，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他和李偉共事十餘年，對方素來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是出了名的冰山臉。
可此刻，李偉的臉上竟帶著藏都藏不住的喜色，眉梢眼角都揚著，連步伐都比平時輕快。
那副眉飛色舞的模樣，是周建明從未見過的。
“這是撞上甚麼大好事了？看把你樂的。” 周建明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打趣道。
“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偉幾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重重按在攤開的核動力圖紙上。
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004 現有這套核動力方案，擱置，不用了 ——”
“甚麼？！擱置？不採用？！”
李偉的話還沒說完，周建明猛地從座椅上彈了起來，實木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方才還帶著幾分鬆弛的面色瞬間凝住，眉頭擰成了疙瘩，眼底的驚訝轉瞬變成濃重的疑惑，甚至夾雜著怒火。
他指著桌上的圖紙，聲音陡然拔高：“老李，你知道你在說甚麼胡話？！說擱置就擱置，說不用就不用？國家的批覆檔案呢？”
“這套核裂變反應堆方案，多少科研人員熬了五年，從理論到實驗，從模擬到定型，改了上百版圖紙，你一句話就給否了？”
那是整個團隊的心血，是無數個通宵達旦的成果，是他們盼著能裝上 004，讓華國擁有真正意義上的核動力航母的期盼。
如今被輕飄飄一句“擱置”否定，周建明根本無法接受。
“哎哎哎，你還是這急性子，聽我把話說完啊！”
李偉笑著擺手，壓下他的火氣，看著他漲紅的臉，故意賣了個關子。
語氣高昂道：“004 還是核動力+電磁彈射，一點沒變！只不過......不再用核裂變了，咱們用核聚變！”
“核聚變？”
周建明愣了一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神瞬間變得怪異。
那是一種混合著看智障、看精神病的複雜目光，直勾勾盯著李偉。
“你是不是中午午睡睡糊塗了？說甚麼胡話呢？”
他很清楚國家核聚變的研發進度。
最新的訊息不過是肥市科學島那邊實現了聚變等離子體約束超千秒。
這離真正的可控、穩定、長時間輸出能量，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更何況，核聚變裝置的體積極為臃腫。
按照現有技術，一套聚變堆幾乎要佔滿航母五分之一的空間，別說上艦，連小型化都沒影，這不是天方夜譚是甚麼？
周建明皺著眉：“老李，這種玩笑開不得，004 的建造工期卡得緊，沒時間消遣我。”
李偉也不惱，只是笑眯眯地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到周建明面前。
檔案袋的封皮上，用紅色字型印著兩個醒目的大字—— 絕密
下方還有國家最高軍委的印章，紅得刺目。
看到這兩個字，周建明臉上的嘲諷與不耐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難言的激動順著脊椎往上竄，手指下意識地繃緊。
難道……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沒再看李偉，也沒再說話，伸手接過檔案袋時，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連拆封的動作都帶著幾分忐忑。
牛皮紙被撕開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他抽出裡面的檔案，目光死死釘在紙頁上。
一行行看下去，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僵住，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所有神情都褪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呆滯，久久無法回神。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窗外海風捲過的聲響，還有兩人略顯沉重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周建明才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國家…… 真的完成可控核聚變了？一個月後，就要點亮第一盞聚變燈？”
檔案上的字清晰無比。
肥市科學島突破可控核聚變核心技術，九鼎 AI 實現等離子體精準約束，常溫超導線圈+銀葉抗中子構件適配成功。
聚變裝置完成小型化改造，體積僅為傳統核裂變反應堆的三分之一，輸出功率卻是其十倍，完全滿足艦船動力需求。
核動力航母…… 不，從今往後，是核聚變航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