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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鱗聯邦都城——幽鱗之心,坐落於連綿的森林與沼湖中。
此刻,龐大的城池進入絕對的寂靜。
城內的蜥蜴人、鱷魚人、蛇人等所有生活在這裡的種族,全都跪於地面。
腦袋死死貼在石板上。
動作極為恭敬、標準,沒有任何晃動,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整個幽鱗之心,現在只有一個聲音......一個腳步聲。
從城中央的幽鱗議會傳來。
迦魯克中央帝國的使者——高階牧師莫格羅姆大人到達幽鱗之心!
高階牧師莫格羅姆踏入議會大廳時,連天花板上月光石灑下的光亮都彷彿畏懼地晃了一下。
他是個標準的迦魯克帝國經典獸人。
兩米八的身高,皮革般的棕褐色面板上,交錯著戰疤與刺青。
獸臉的下顎向前凸出,兩根黃褐色的弧形獠牙從厚唇兩側探出。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
琥珀色的虹膜在深陷的眼窩裡燃燒,眼神中沒有慈悲,只有威嚴與冷漠。
穿著帝國高階牧師的標準鋼甲。
胸甲中央的一塊被火焰炙烤的鋼鐵圖案,正是迦魯克中央帝國的標誌。
廳內。
幽鱗聯邦的貴族們以最徹底的姿態匍匐在地。
不是單膝跪地,而是整個軀體貼伏在水晶地面上,將後頸完全暴露。
這是冷血種族表示絕對臣服的古老禮儀。
而蜥蜴王和鱷魚王則躺在中央石臺上。
他們勉強轉動潰爛的眼球看向來者,試圖抬起手臂行禮。
但蜥蜴王的指尖剛離開石面,指甲蓋便連著腐肉一起脫落。
自從他們從哥布林主城回來,身體每況愈下。
最開始面板只有輕微的瘙癢、紅點和刺痛。
但隨著時間過去,鱷魚王和蜥蜴王開始感到越來越乏力、
身體各處開始紅腫,然後潰爛,體內四處傳來劇烈的刺痛感。
還伴隨便血和鱗甲脫落。
不過短短時間,兩名在各自種族類最強大、最健壯的戰士,衰變成如今只能躺在石臺上,連起身都無法做到的慘狀。
至於當初一起跟著兩人前往哥布林主城的騎士,早在前幾天就全部死亡。
不論是蜥蜴人“生命獻祭”魔法,還是鱷魚人的“沉眠延緩傷勢”,都沒起到任何作用。
鱷魚王和蜥蜴王雖體格最強,但看如今這副模樣,如果沒有有效治療,最終的命運也不過是悽慘死亡。
最多憑藉身體素質多撐一段時間罷了。
“省點力氣。”莫格羅姆冷厲的聲音在大廳迴盪。
每個音節都像鍛錘砸下:“躺著,帝國的眼睛不需要你們表演忠誠。”
莫格羅姆站在五步外。
這是他認為的安全距離。
他伸出覆著鋼板護手的右掌,掌心向上。一團暗金色的聖火憑空燃起。
火焰不是溫暖的光明,而是某種粘稠、沉重、彷彿液態金屬般的東西。
火焰分裂成兩縷,如毒蛇般蜿蜒爬向石臺。
觸及潰爛面板的瞬間,火焰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不是治療,是在燒灼那些已被汙染的肉體。
“腐敗深度:骨髓層級。”莫格羅姆凝神感應一番後,冰冷地宣告道:
“神經腐蝕率:蜥蜴王五成二,鱷魚王六成。
臟器衰竭倒計時……”他看向旁邊隨身來的書記官:“記,蜥蜴王五天,鱷魚王六天。”
鱷魚王潰爛的下顎動了動,漏風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恭敬:
“牧師大人……帝國……可有……”
“有。”莫格羅姆打斷他,收回聖火。
那火焰在他掌心凝結成一團暗金色的膠狀物,緩緩滲入面板:“但你們不會喜歡。”
一小時後,大廳內只剩下三人,其他人早在治療開始前,就被要求離開。
此刻,鱷魚王和蜥蜴王已從石臺上下來。
虛弱又恭敬地站在莫格羅姆面前。
兩人身上裹著浸透藥液的紗布,但膿血仍在滲出,在地面留下黏膩的痕跡。
“帝國的聖火燒不掉這種毒。”莫格羅姆站在大廳中央,厚重的肩甲在月光石下的陰影裡如兩座小山。
“你們的血肉已被那股無形破壞之力汙染,成了行走的毒囊。
五天和六天後,你們會死。”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蜥蜴王和鱷魚王。
經過剛剛一番細緻入微的探查和診治,發現兩人的傷勢和帝國某個隱秘記載有些吻合。
只是程度和病症重得多。
若非知道蜥蜴王和鱷魚王患病起因,他真的會錯以為這兩個傢伙去天外走了一遭。
比以往那些探究的魔法師,飛得更高、待的時間更長,這才造就更為嚴重的“天外傷”。
如此傷勢,以他的實力只能給他們換個身體試試。
若是想讓兩人肉體恢復,徹底治好,那是更高階的牧師才有可能做到。
但顯然這兩人不可能請得動,若非自己另有打算,也不可能給這兩人換身體。
蜥蜴王的瞳孔縮成兩條細縫:“大人……這是終審嗎?”
“不。”莫格羅姆走向牆邊,那裡放著一個鐵箱。
他沒用鑰匙,而是直接一拳砸在鎖釦上。
鋼鐵扭曲的尖嘯聲在大廳裡迴盪。
箱內是兩具鋼鐵骨架。
粗糙,簡陋,關節處甚至能看到粗糙的鑄造毛邊。
但胸腔位置設計得格外複雜。
不是簡單的空腔,而是一個由多層鋼板鉚接成的、拳頭大小的封閉容器,表面刻滿細密的魔法陣紋。
“基礎型鑄鐵之軀。”莫格羅姆用一根鋼鐵手指敲了敲那容器:
“外殼是單層鍛鋼板,能擋箭矢和普通刀劍。
關節處留了必要的活動縫隙,但也是弱點。”
他從懷中取出兩個東西。
是兩團被封在透明水晶中的、緩慢搏動的暗金色火焰。
火焰在水晶中扭曲、掙扎,彷彿活物。
透過水晶,能看到火焰核心處有細密的符文鎖鏈在旋轉纏繞。
“聖火核心的衍生火焰。”莫格羅姆託著兩顆水晶,火焰的光芒映在他深褐色的臉上。
“用魔法強行束縛成型。”他走向兩位王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你們的身體會一直腐敗下去,不可逆,唯一的辦法是給你們換一具身體。”
“改造時,我會將你們的靈魂剝離,注入這副鋼鐵軀殼。
而這聖火核心衍生火焰,會成為你們新的生命之源。
它提供基本的活動能量,讓鋼鐵之軀能夠行走、思考、戰鬥。”
“但記住——”莫格羅姆的聲音壓低,獠牙在月光石下泛著黃光:
“這不是恩賜,是枷鎖。”
“第一,聖火核心的能量有限。日常活動可持續,但高強度作戰超過一個時辰,核心就會過熱、能量衰退。
如果強行透支,核心會直接熄滅,你們的靈魂將永遠困在無法動彈的鋼鐵棺材裡。”
“第二,核心與帝國的聖火本源相連。
每隔一個月,必須來帝國用儀式重新點燃。如果逾期未維護,核心的能量會逐日衰減,直到完全熄滅。”
“第三……”他托起一顆水晶,讓兩位王者看清火焰中那些旋轉的符文鎖鏈:
“看到這些了嗎?忠誠烙印直接刻在核心內部。一旦檢測到叛意,烙印會收縮。
不是癱瘓你們的軀體,是直接灼燒你們的靈魂。那種痛苦,會讓你們求我立刻熄滅核心。”
大廳裡頓時陷入死寂。
只有水晶中聖火搏動的微弱“嗡嗡”聲。
鱷魚王的獨眼盯著那團火焰,許久,他嘶啞地問:“如果……我們拒絕?”
“那就在五天後,爛死在這裡。”莫格羅姆的語氣毫無波瀾:
“按照《附屬國管理法》,幽鱗聯邦將由帝國直接接管。
鋼鐵議會已經批准了澤國墾殖計劃,抽乾沼澤,填平水道,改造成帝國的第七糧倉,你們的人民,會幸運地成為開墾奴隸。”
沒有威脅,只是宣讀帝國既定的法律與計劃。
而既定的事實,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絕望。
蜥蜴王和鱷魚王對視。
在漫長的沉默中,他們用僅存的、完好的眼瞼開合交換意見。
這是爬行類最後的私密語言。
最終,蜥蜴王先開口,聲音裡全是認命:“需要……我們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