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問道院,青炎峰。
黎明時分,太陽還未升起,但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晨曦透過雲層灑下,給整個懸空天陸披上一層薄薄的紗衣,彷彿大自然精心繪製的一幅畫卷。
這片神奇的土地沐浴在陽光下,散發出一種寧靜而神秘的氛圍。
隨著時間推移,第一縷陽光終於刺破雲層,直直地照射下來。剎那間,整片天地都被染上一層溫暖的金紅色調,宛如天邊燃起熊熊烈火。
那些環繞在山峰腰間的靈霧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變得如夢似幻起來。
它們在陽光照耀下呈現出五彩斑斕之色,猶如被打翻在地的流霞錦緞,絲絲縷縷、層層疊疊,沿著山勢緩緩流淌而下。
無論是山腳還是山頂,亦或是石階和屋簷之間,都瀰漫著這種令人陶醉的美麗景象,讓人感受到一股慵懶而又安詳的氣息。
然而,如果沒有此時此刻從青炎峰主殿裡傳出的那聲淒厲慘叫,這一切簡直就像置身於仙境之中。
哎喲喂……好痛好痛好痛啊——總殿主大人,請您手下留情啊!輕點兒行不行呀? 林楓半側著身體,毫無生氣地趴在柔軟的雲床上,臉色慘白得嚇人。
他的左臂經脈處密密麻麻地扎滿了三十六根細若髮絲的銀針,每一根針尾都閃爍著微弱的青金色光芒,顯然是剛剛注入過丹火能量所殘留的溫度。
這些小小的銀針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實際上卻是極其珍貴且稀有的寶物,可以幫助治療各種傷勢和疾病。
只不過現在,對於正忍受劇痛折磨的林楓來說,它們更像是一根根要命的鋼釘,深深地刺痛著他的神經末梢。
雲塵子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的右手如同一隻翩翩起舞的花蝶一般上下翻飛,每一次輕輕撥動手中的銀針,就會有一絲純淨而濃郁的、散發著草木清香氣息的丹元之力沿著針尖緩緩注入到林楓那幾乎已經枯竭乾涸的經脈之中。
他的動作既穩健無比,又迅速異常,但與此同時,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是冷酷無情至極:
疼? 現在才知道喊疼嗎? 雲塵子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冷哼一聲後用手指輕輕一彈,另一枚細小的銀針宛如閃電般準確無誤地扎進了林楓肩膀處的肩井穴位,
憑藉化海二重這樣低微的修為境界,居然膽敢硬生生去接住尊者境強者所施展出來的幽暗歸墟指
在丹田世界都快要崩碎瓦解的時候仍然不知死活地強行發動禁忌秘術,引導星龍殘留下來的靈力進入身體; 還有最後那一擊,你竟然將自身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靈元全部耗盡,
甚至連七成以上的精血和將近四成的魂力也一併抽空——你為甚麼不索性直接把自己煉製成一顆活生生的人形炸彈,然後當場引爆給那些四處巡邏的守衛們看看呢?
被針刺得疼痛難忍的林楓忍不住咧開嘴巴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然而面對雲塵子如此嚴厲苛責的質問,他根本沒有膽量出言辯駁半句,只是低著頭輕聲嘟囔道:那個......其實當時的形勢真的非常危急啊......
“緊急?”
雲塵子一聲冷喝,如驚雷炸響在靜室之內。他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彷彿看透了世間萬般生死的老眼中,此刻竟翻湧著難以遏制的怒意與痛惜。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根細如髮絲、通體流轉著淡青色靈紋的銀針,陡然又向林楓的氣海穴推進了三分!
“嗤——”
針尖破開皮肉,直抵那瀕臨崩潰的經脈節點。一股鑽心蝕骨的劇痛瞬間貫穿四肢百骸,林楓瞳孔驟縮,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如紙的臉頰滑落,滴在身下的玄冰床上,瞬間凝結成冰珠。
“緊急你就能拿命填?!”
雲塵子鬚髮皆張,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被氣急了的徵兆。他死死盯著面色慘白的少年,咬牙切齒地罵道:“老夫活了一百八十七年,嚐遍百草,煉盡枯榮,見過為了大道拼命的,沒見過你這麼不要命的瘋子!”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胸中翻騰的氣血,指著林楓那早已千瘡百孔的丹田,厲聲道:“你知道你那丹田世界萎縮到甚麼程度了嗎?三十一丈!整整三十一丈!
從當初意氣風發的八十五丈,硬生生縮成了這副鬼樣子!換了旁的修士,道基早就崩得連渣都不剩了,這輩子都別想在修行路上寸進半步,只能做個凡夫俗子苟延殘喘!”
靜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只有藥鼎中靈液翻滾的咕嘟聲,以及林楓粗重的喘息。
林楓緊閉著雙眼,牙關緊咬,任由汗水浸透衣衫。他沉默著,任憑雲塵子的責罵如狂風暴雨般落下。
他當然知道雲塵子是在罵他,罵他不知死活,罵他肆意揮霍天賦。但更清楚的是,這位平日裡清冷疏離、高坐丹殿總殿主之位、視眾生為螻蟻的絕世高人,是真的在擔心他。
那每一句狠厲的責罵背後,都藏著生怕他下一刻就斷氣的驚惶。
良久,林楓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雖黯淡無光,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執拗。他費力地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輕得彷彿隨時會斷氣:
“……總殿主。”
雲塵子手中的動作一頓,卻沒有看他,只是冷哼一聲,繼續捻動銀針,試圖穩住他體內亂竄的靈力。
林楓看著老人緊繃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低聲道:“我……有分寸的。”
“你有分寸?”
雲塵子猛地停下手中的針,抬眼看他。那目光復雜至極,有恨鐵不成鋼的怒火,有看著晚輩受傷的心疼,更有幾分深深的無力感。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卻又迅速斂去,只剩下滿目的痛心。
“你的分寸,就是讓老夫站在天驕城那高聳入雲的接引臺前,看著光柱散去後走出來的你,渾身浴血、氣息奄奄,跟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似的?”
林楓一怔,腦海中瞬間閃過昨日那一幕。
那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但對於林楓來說,這一天註定不平凡。因為就在今天,天樞殿的一項重要任務終於圓滿完成了!而此刻,一道璀璨奪目的傳送光柱正在天驕城的正中央閃耀著光芒。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首先衝過人群來到林楓面前的竟然是雲塵子。要知道,平時那個總是穿著一身青色長衫、代表著丹殿無上權力與威嚴的老者,此時衣衫下襬處居然沾染著尚未乾透的茶漬,彷彿剛剛放下手中的茶杯就迫不及待地飛奔而來。
只見他伸出三根雖然乾枯瘦削但依然充滿力量感的手指,緊緊抓住林楓那幾乎已經感受不到跳動脈搏的手腕,指尖甚至還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顫動著——毫無疑問,即便是像雲塵子這樣歷經滄桑、存活將近兩百年之久的老前輩也難以完全抑制住內心深處洶湧澎湃的恐懼感。
直到此時此刻,林楓方才恍然大悟:原來一直以來自認為能夠把握好尺度、做到心中有數的行為舉止,在那些真正關懷在意他的人們眼中,竟會如此讓人提心吊膽、心驚膽戰啊!
回想起當初發生的情景,林楓不禁暗自感嘆。那時的他僅僅將其視作是總殿主因過度焦急而導致心火上升罷了。可如今細細思量起來......
弟子已知錯了。林楓緩緩垂下雙眸,語氣極其輕柔地說道,此次實在是讓總殿主您擔憂受累了。 說完這句話後,整個大殿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靜之中,時間似乎在此刻凝固不動。
窗外,青炎峰藥圃裡的幾隻雲雀正在歡快地嬉戲打鬧著,它們時而追逐飛舞,時而停留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似乎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也根本無法理解人類那些複雜多變、充滿曲折和算計的情感與心思。
......哼! 雲塵子冷哼一聲後,緩緩將手收了回來,並從衣袖中掏出一個只有巴掌般大小的青玉藥匣。他隨意地把這個小巧玲瓏的藥匣放在雲床旁邊的案几之上,然後面無表情地說道:
每天服用一粒此丹藥,用溫開水沖服即可。三天之內,你那被撕裂的經脈就可以開始初步癒合;
七天之內,你的丹田世界能夠穩定維持在三十五丈以上。至於後續嘛,還是要繼續堅持每天服用一粒丹藥,連續服食三十天。
至於最終能否徹底康復以及能恢復到何種地步,則全憑你自身的機緣福澤啦。
林楓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輕輕拿起那個精緻的青玉藥匣。當手指觸碰到藥匣時,一股溫暖柔和的感覺立刻傳遍全身。
他稍稍用力揭開蓋子上的一條縫隙,剎那間,一股清新凜冽且濃郁醇厚的丹藥香氣如同一股清泉般噴湧而出。透過那條狹窄的縫隙,可以看到匣子內部擺放得整整齊齊的三十顆龍眼大小的丹丸。
這些丹丸呈現出一種純淨無暇的青綠色調,其表層還分佈著九條如同雲霧紋路一般細膩緻密的金色丹暈,散發出陣陣令人心曠神怡的靈氣波動。
僅僅只是聞一聞這股香味,就讓人感到精神一振,彷彿所有疲憊和傷痛都在瞬間煙消雲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藥香,那香氣霸道中帶著一絲溫潤,僅僅是吸入一口,便讓林楓那枯竭的經脈感到一陣舒緩的暖意。
視線所及,是一個半透明的玉盒,盒蓋開啟的瞬間,七道淡金色的丹暈如同呼吸般緩緩律動,每一次律動都引得周圍的靈氣微微震顫。
這可是七品寶丹!而且絕非尋常七品,乃是丹殿秘傳、專治丹田崩裂與經脈重度損傷的“九轉復元金丹”!每一枚丹藥成型,都需要引天雷入藥,淬鍊三年方能成丹。
若是放在外界,一枚便足以讓化海境巔峰的修士打破頭顱,甚至傾家蕩產也要爭搶;而眼前這整整三十枚……就算是丹殿總殿主,恐怕也要掏空大半家底,甚至要欠下不少人情才能湊齊。
“總殿主,這太貴重了,我——”林楓喉結滾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沉重。他知道雲塵子對他好,卻沒想到這位平日裡視財如命的老人,會如此毫無保留。
“貴重?”雲塵子冷哼一聲,打斷了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彷彿眼前這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寶物只是幾顆糖豆,“天驕戰首席、九域積分斷層第一、替九天問道院搶回三大秘境主導權的功臣,就值這三十枚丹藥?”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似乎要將林楓身上每一處傷口都看穿,語氣又冷了幾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何況,老夫還沒找你算賬——那一刀之後,源初之鑰本源耗盡,只剩一塊廢晶石。
你可知道,那原本是多好的煉丹材料?那是連老夫都未曾見過的先天靈物,若是煉化得當,足以煉製出傳說中的八品甚至九品神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