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令人心悸的祭壇山谷後,林楓一行人不敢有絲毫停留,在雲幽和影蠻部那名擅長潛行的修士“影爪”的雙重探路下,朝著與祭壇相反的方向急行了一個多時辰。
直到確認後方沒有追兵,也沒有感應到異常的空間波動或死氣追蹤,眾人才在一片相對平緩的林地邊緣停下腳步。
此時天色(如果秘境裡這種永恆灰暗的光線變化能被稱為天色的話)似乎更加晦暗了幾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戰後的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的微妙氣氛。
“就這裡吧。”林楓環顧四周。這片林地樹木相對正常,沒有太多空間褶皺,地勢較高,視野開闊,而且附近有一條清澈的溪流。“星塵道友,麻煩佈下隱匿和警戒陣法。青蘿道友,檢查一下傷員情況,優先處理重傷的。”
“交給我。”星塵點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經過剛才路上的調息,已經恢復了一些。他取出陣盤和材料,開始在營地外圍忙碌起來。有了祭壇山谷的經歷,他這次佈置得格外用心,不僅疊加了隱匿陣、預警陣,還額外加了幾個小型的干擾陣和幻陣,確保萬一被追蹤,也能爭取到足夠的反應時間。
青蘿立刻行動起來。她先檢視了受傷最重的雷梟和另一名雷獄山弟子“雷莽”(與巖甲雷犀激戰時受的傷),又檢查了其他人。林楓背部被雪千尋冰劍刺中的傷口不算深,但殘留的冰寒劍氣頗為麻煩,需要慢慢驅散。屠山耳畔的擦傷早已止血,倒是玄機子那雜種最後掙扎時在他左臂留下的幾道魔氣侵蝕的傷口,需要小心處理。
“都坐下調息,服下丹藥。”林楓從儲物袋中取出大量的“回元丹”、“養神散”和專門祛除異種能量的“清源丹”分發給眾人。他自己也吞下幾顆丹藥,運轉《永珍世界訣》,加速恢復消耗的世界之力和靈元。
火靈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喘著粗氣:“他奶奶的,這次真是險過剃頭。差點就被那鬼手和滿山谷的怨靈包了餃子。”
“可不是。”蠻骨把巨斧插在身邊,揉著發酸的手臂,“老子砍怨靈砍得斧頭都快捲刃了,那玩意兒怎麼殺都殺不完,跟韭菜似的。”
雷震子盤膝而坐,周身雷光緩緩收斂,沉聲道:“最麻煩的還是玄機子那廝。誰能想到天機閣的人,居然勾結暗殿,還想竊取魔神之力?簡直瘋了!”
屠山一邊接受青蘿的治療,一邊冷哼:“人心不足蛇吞象。那小子看著人模狗樣,肚子裡全是壞水。不過最後林兄弟那一下真是解氣!那金光一照,甚麼妖魔鬼怪都現了原形!”
提到林楓最後引動的丹皇金光,眾人目光都聚焦過來,帶著好奇與敬畏。
林楓苦笑擺手:“別這麼看我,那是《丹皇經》自發的護主和剋制魔神的特性,我自己也沒完全掌控,消耗太大,短時間內是別想再來一次了。”
“《丹皇經》……藥神宗傳承……”星塵布完陣法回來,若有所思,“難怪對魔神殘軀有如此強的剋制。上古時期,藥神宗不僅以丹道稱尊,在對抗域外邪魔方面也是中流砥柱。看來傳聞不虛。”
他看向林楓,鄭重道:“林道友,此次能將玄機子擒獲,阻止魔神殘軀進一步失控,你居功至偉。出去後,我必如實上報天機閣,為藥神宗正名。”
林楓拱手:“多謝星塵道友。當務之急,是從玄機子口中掏出更多情報,弄清楚暗殿到底想幹甚麼,還有那個‘巡狩者’究竟是誰。”
提到玄機子,眾人的臉色都冷了下來。這個曾經的“盟友”,差點把他們所有人都坑死。
被禁錮在禁靈袋裡的玄機子,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被林楓抖了出來。他面色灰敗,眼神渙散,身上雖然魔紋已消退大半,但氣息萎靡,修為跌落到谷底,神魂更是遭受重創,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便宜這畜生了。”屠山啐了一口。
林楓蹲下身,手掌按在玄機子額頭,世界之力混合著魂力小心探入。玄機子識海一片混亂,記憶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強行搜魂風險極大,很可能直接讓他魂飛魄散,而且得到的記憶也會支離破碎。
但林楓有別的辦法。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淡紫色的丹藥,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甜香。
“這是……‘吐真丹’的改良版?”星塵見識廣博,認了出來,“能讓人在無意識狀態下吐露真言,但對神魂有損。”
“對付這種人,不必客氣。”林楓淡淡道,捏開玄機子的嘴,將丹藥塞了進去,並用靈元助其化開。然後又取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刺入玄機子頭部幾處大穴,輔助藥力擴散,同時保護其大腦核心不至於崩潰。
片刻後,玄機子身體微微抽搐,眼神徹底失去焦距,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林楓開始提問,聲音低沉而清晰:“玄機子,暗殿在秘境中的完整計劃是甚麼?”
玄機子無意識地回答,聲音嘶啞斷續:“打……開啟所有……界門殘跡的封印……接引……接引‘幽暗之源’的力量……汙染秘境核心……將這裡……變成暗殿降臨本界的……前哨站……”
“幽暗之源?”林楓追問。
“是……暗殿信奉的……源頭……來自天外……偉大的存在……賜予我們……力量與知識……”玄機子臉上露出狂熱與恐懼交織的扭曲表情。
“你們在秘境中還有多少‘種子’和殺手?”
“種……種子……九洲隊伍裡……至少還有……八個……死魂殿……影蠻部內部……也有……外圍殺手……不計數……”玄機子斷斷續續報出了幾個名字和特徵,其中赫然包括焚天谷另一名弟子、冰神宮某位執事、甚至九天問道院器殿的一名普通內門弟子!影蠻部那邊,屠山聽完臉色鐵青,因為玄機子提到了他麾下一名親信的名字。
“巡狩者是誰?他在哪裡?”
提到巡狩者,玄機子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似乎本能在恐懼:“不……不知道……真名……他……他無處不在……化身千萬……可能是任何人……他負責……監控種子……執行清除……和……最終啟動‘蝕界大陣’……”
“蝕界大陣?那是甚麼?啟動條件是甚麼?”
“以……以九處界門殘跡為節點……以大量修士精血魂魄為祭品……以秘境核心‘天樞殿’的‘源初之鑰’為引……徹底開啟……連線幽暗之源的通道……”玄機子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開始滲出黑血,顯然是觸及到了記憶深處被設下的禁忌。
林楓立刻停止追問,又喂他服下一顆保命丹藥,穩住其生機。
得到的情報讓眾人背後發涼。
暗殿的圖謀遠比想象中更大!他們不僅要釋放魔神殘軀,更要汙染整個秘境,將其變成入侵本界的橋頭堡!而所謂的“蝕界大陣”,竟然需要九處界門殘跡聯動,並以大量修士為祭品!
“九處界門殘跡……我們遇到的祭壇是一處,還有其他八處……”星塵臉色難看,“必須立刻通知其他隊伍,阻止他們靠近任何可疑的上古遺蹟!”
“還有那些‘種子’,必須儘快拔除!”雷震子眼中雷光閃爍。
屠山握緊骨刀,殺氣騰騰:“回去後,老子第一個清理門戶!”
林楓卻眉頭緊鎖:“最麻煩的是那個‘巡狩者’。按照玄機子的說法,此人神通廣大,可能偽裝成任何人,而且負責最終啟動大陣。不把他找出來,即便我們破壞了其他節點,他也能在其他地方重啟。”
“還有‘天樞殿’和‘源初之鑰’。”雲幽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那是秘境最核心之處,據說藏著上古大能遺留的終極傳承和秘境控制樞紐。暗殿的目標一定是那裡。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抵達天樞殿,至少也要阻止他們得到源初之鑰。”
眾人點頭。天樞殿是此次天驕戰最終排名的決勝之地,也是最大機緣所在,本就計劃前往。現在看來,那裡更是決定秘境存亡的關鍵。
接下來,林楓開始研究從祭壇基座拓印下來的藥神宗符文。他將拓印的獸皮攤開,又取出《丹皇經》殘篇,對照參悟。
這些符文古老而玄奧,大部分是加固、淨化、封禁的含義。林楓以《五行衍天術》推衍,結合《丹皇經》中記載的幾種上古“封魔丹”、“淨世丹”的煉製法門和丹紋,漸漸有了眉目。
“這些符文,確實是一種以丹道力量輔助封印的法門。”林楓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它需要以特定的‘封魔丹液’為墨,以魂力為筆,勾勒在封印的關鍵節點上,可以大幅增強封印的穩固性,並持續淨化逸散的魔氣。理論上,如果我們能煉製出足夠的‘封魔丹液’,或許能暫時加固祭壇的封印,為外界援手爭取更多時間。”
“能煉嗎?”雷震子急切問。
林楓仔細檢視丹方所需材料,眉頭舒展又皺起:“主材需要‘九陽扶桑花’、‘萬年地心玉髓’、‘佛陀金砂’、‘天星草’等十餘種頂級天材地寶,輔材近百種。我手裡有一些,但遠遠不夠,尤其是主材,缺了好幾樣關鍵。”
眾人聞言,剛升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這些材料無不是稀世奇珍,短時間內哪裡去湊?
“或許……天樞殿裡有。”星塵忽然道,“根據記載,天樞殿是上古大能的傳承之地,內部有諸多藥圃、寶庫,收藏著秘境中最珍貴的寶物。如果秘境中哪裡可能有這些材料,天樞殿機率最大。”
林楓眼睛一亮:“有道理。而且,我們可能不需要完全按照古方。”他指著符文中的幾個變式,“你們看,這裡,還有這裡,符文結構可以簡化,用性質相近的材料替代部分主材,效果會打折扣,但緊急情況下應該也能起到一定的加固作用。我可以先嚐試推衍一個簡化版的丹方和繪製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