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墉城，城西青石巷。
晨光熹微，一家新店鋪悄然開張。門臉不大，僅有三間寬，但位置選得極好——鬧中取靜，離主街不過百步，卻避開了車馬喧囂。門口懸掛的黑底金字招牌上，“青炎丹閣”四個字筆力遒勁，隱隱有丹火紋路流動。
店門開啟，藥香飄散而出，清冽中帶著草木芬芳。
趙乾今日換下了慣常的學院弟子服飾，穿了一身天青色長衫，頭戴方巾，手持賬本，倒真有幾分掌櫃風範。他清了清嗓子，站在門檻前，朗聲道：
“青炎丹閣今日開張，規矩先說在前頭。”
巷口已有幾個早起修士駐足觀望，聞言都豎起了耳朵。
“本閣主營丹藥定製。”趙乾豎起三根手指，“規矩有三：其一，丹方或藥材自備，本閣丹師評估後可接單；其二，無論成丹幾顆，只交付一顆成品，其餘歸本閣所有，作為手工費用；其三，煉廢概不負責，定金不退。”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只給一顆？煉廢還不退定金？這也太霸道了！”
“就是！五葉丹師也沒這個底氣吧？”
趙乾面色不變，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頓時，一股濃郁的丹香瀰漫開來，聞者皆覺精神一振。
“此乃本閣丹師隨手所煉‘玄元丹’，五品優等。”趙乾倒出一顆，丹藥圓潤如玉，表面隱現三道丹紋，“諸位可以驗看品質。”
一個面容精瘦的中年修士上前接過，仔細端詳片刻，又聞了聞，臉色變得凝重：“確是五品優等，而且丹香凝而不散，藥力儲存極佳……煉製此丹之人，控火造詣至少是五葉丹師中的頂尖水準。”
人群安靜下來。能煉製五品優等丹藥的丹師，在天墉城確實有資格定規矩。
“敢問貴閣丹師名諱？”有人問道。
“丹師道號‘木九’。”趙乾拱手，“性情喜靜，平日不見外客。定製丹藥需先登記，由我轉達。”
“木九？”人群中，幾個修士交換眼神，“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
“新來的吧？難道是哪個大勢力暗中扶持的？”
議論聲中，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擠上前來。他氣息雄渾，赫然是真元境八重修為，胸前佩戴著一枚黑鐵徽章——天墉城本地幫派“鐵拳幫”的標誌。
“掌櫃的，我是鐵拳幫副幫主熊烈。”大漢聲如洪鐘，“我們幫主近日衝擊靈元境，需要一批‘破障丹’。若貴閣丹師能煉製，價格好說！”
趙乾眼睛一亮——開門紅啊！破障丹是五品丹藥中的硬通貨，需求量極大。
“熊副幫主裡面請。”趙乾側身相讓，“具體需求，咱們詳談。”
後堂，林楓正坐在一方茶案前。
他已經戴上千幻面紗，化作了“木九”的模樣——一個三十許歲、面容平凡、氣質沉靜的中年丹師。修為也壓制在真元境九重，不高不低，既不惹眼，也不容易被人輕視。
《幽影匿神訣》運轉之下，他的氣息完全改變，連魂力波動都做了偽裝。除非是化海境後期以上的強者刻意探查，否則很難看穿。
“木大師。”趙乾引著熊烈進來，“這位是鐵拳幫熊副幫主，想定製破障丹。”
林楓抬眼，微微頷首：“熊副幫主請坐。需要幾顆？何時要？”
“至少三顆，品質越高越好。”熊烈也不廢話，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木盒，“藥材我自備，這是三份‘破障丹’的完整藥材。另外……”
他又取出一張丹方，推過來：“這是幫主從一個古遺蹟中得到的‘強效破障丹’改良方，據說成丹率能提升兩成，但煉製難度也大。大師若能按此方煉製，每成丹一顆，額外加五百中品靈石！”
林楓接過丹方，快速掃了一遍。確實是個不錯的改良方，主藥沒變，但調整了幾味輔藥的比例和投放順序，使得藥性融合更順暢。不過……有個小瑕疵。
“這丹方中，‘紫靈草’的分量多了半錢。”林楓指著其中一行，“紫靈草雖有調和之效，但性偏寒。破障丹主藥‘烈陽果’至陽至剛，紫靈草過量會削弱藥效，導致破障效果打折扣。建議減至原量的七成。”
熊烈一愣，接過丹方仔細看，又對比自己記憶中的原版，臉色漸漸變了：“大師所言極是！我說幫主上次按此方找人煉丹，明明成丹了，效果卻不如普通破障丹，原來問題出在這兒！”
他站起身，鄭重抱拳：“多謝大師指點！那這單……”
“按修正後的丹方煉，三份材料，我盡力而為。”林楓淡淡道，“手工費每顆一千中品靈石。三日後取丹。”
“好！”熊烈痛快掏出一個錢袋，“這是兩千中品靈石定金，成丹後再付尾款。”
送走熊烈，趙乾拿著錢袋，笑得合不攏嘴：“開門紅啊林師弟！三顆破障丹的成本大概八百靈石，手工費三千，淨賺兩千二！”
林楓卻搖搖頭：“別高興太早。鐵拳幫這麼痛快，一是確實急需，二也是想試探我們的深淺。破障丹不難煉，關鍵是品質。煉好了，他們就是活廣告；煉砸了……”
“煉砸了咱們招牌就砸了。”趙乾神色一肅，“師弟有把握嗎？”
“十成。”林楓微微一笑，“不過，得加點料。”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瓶淡金色粉末：“這是用九竅通玄果的果殼研磨的‘通玄粉’，煉製時加入微量，能讓破障丹的藥效滲透更深，提高三成破障成功率。”
趙乾倒吸一口涼氣：“三成？！那這破障丹的價值……”
“翻倍。”林楓道，“但此事你知我知。對外只說品質好，不提具體效果。物以稀為貴，一次給太多驚喜，反而惹人懷疑。”
“明白！”趙乾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半天，又陸續來了幾波客人。有求購療傷丹藥的，有定製解毒丹的，還有一個拿著一張殘破古丹方，想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補全。
那是個面色蠟黃的老者，氣息虛浮，似有暗傷在身。他遞上的丹方殘破不堪，只能勉強辨認出主藥是“血珊瑚”、“龍紋藻”，輔藥部分缺失了大半。
“大師，這是老朽家傳的‘續脈丹’古方。”老者苦笑，“三十年前老朽與人爭鬥，經脈受損，至今未愈。遍尋丹師，都說此方殘缺，無法煉製。聽說貴閣能定製丹藥，特來一試……無論成否，老朽都認了。”
林楓接過丹方，仔細端詳。以他如今《百草圖鑑》的知識儲備和《五行衍天術》的推演能力，補全這張五品丹方並不難。但問題是……
“主藥‘血珊瑚’和‘龍紋藻’，都是東海特產。”林楓抬頭，“天墉城不靠海，這兩味藥材罕見，價格不菲。而且此丹煉製時需以‘潮汐手法’控火，模擬海浪起伏之勢，對丹師要求極高。”
老者眼中剛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藥材……老朽這些年倒是攢了一些，夠兩份。但這潮汐手法……”
“我可以煉。”林楓話鋒一轉，“但有兩個問題。第一，此方殘缺的輔藥部分，我需要推演補全，不敢保證百分百還原古方效果；第二，手工費三千中品靈石，且無論成丹幾顆，只給你一顆。”
老者愣了愣，咬牙道：“只要能治好暗傷，老朽願意一試！藥材我這就去取！”
待老者匆匆離去，趙乾低聲道：“林師弟，這單接得有點險啊。萬一煉廢了……”
“煉不廢。”林楓展開丹方，指尖在虛空中划動，魂力流轉間推演藥性組合，“不過他說得對，這兩味主藥確實難得。我最近要突破靈元境八重，需要一味‘碧海潮生花’，也是東海特產。看來，得找個時間去趟東海了。”
“東海？”趙乾神色一凝，“那裡可不比內陸，海上妖獸橫行，還有各路海盜散修……而且離學院太遠，萬一出事，援兵都來不及。”
“所以得準備充分。”林楓收起丹方，“先把手頭的訂單完成，積累些靈石和人脈。東海之行……至少得等一個月後。”
話音剛落，前堂傳來嘈雜聲。
兩人對視一眼，趙乾快步出去。只見三個流裡流氣的修士堵在門口，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腰間佩刀，氣息在真元境七重左右。
“掌櫃的，新店開張，拜過碼頭了嗎？”獨眼漢子斜眼看趙乾，“這一片歸我們‘黑蛇會’罩著。每月五百下品靈石平安費，保你生意興隆。”
趙乾心中冷笑——果然來了。天墉城這種地方，地頭蛇收保護費是常態。但他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原來是黑蛇會的朋友。只是小店本小利薄，五百靈石不是小數目，可否通融一二？”
“通融？”獨眼漢子咧嘴，露出一口黃牙，“也行，先交三百定金，剩下的三天內補齊。否則……”
他身後兩人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就在這時，後堂傳來平淡的聲音：“否則如何？”
林楓走了出來。他沒有釋放氣息，但那種長期煉丹沉澱出的沉穩氣度，讓三個混混下意識後退半步。
“你就是那個木九？”獨眼漢子上下打量，“看著也不怎麼樣嘛。怎麼，想強出頭？”
“不敢。”林楓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只是覺得，與其交靈石，不如送三位一點‘小禮物’。”
他拔開瓶塞，倒出三顆黃豆大小的黑色藥丸：“這是‘七日酥’，服下後七日之內渾身痠軟，提不起力氣。三位若想試試，儘管動手；若不想，現在離開，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獨眼漢子臉色變了變。他聽說過有些丹師會用毒防身，但這麼直接的威脅還是第一次見。
“你……你敢在天墉城下毒？”他色厲內荏。
“自衛而已。”林楓笑了笑，“三位擅闖店鋪，意圖勒索，我就是把你們毒倒了送官，也是正當防衛。更何況……這‘七日酥’死不了人，最多難受幾天。”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對方既然敢明著亮毒，肯定有所依仗。而且這木九雖然看著修為不高，但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不像普通散修。
“算你狠！”獨眼漢子咬牙，“咱們走著瞧！”
丟下狠話，三人匆匆離去。
趙乾鬆了口氣：“這些地頭蛇最是難纏，今天退了，明天可能換人來。”
“無妨。”林楓收回藥丸，“我觀察過，這幾人腳步虛浮，氣息駁雜，在黑蛇會里也就是底層嘍囉。他們回去稟報後，上面的人會掂量——一個隨手能拿出毒丹的丹師，值不值得為每月五百靈石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