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趙乾、柳飄絮等人之後,林楓並未立刻全速趕往丹城。方才聽聞的諸多資訊,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盪起層層漣漪,需要時間沉澱消化。同輩天才的飛速進步,各方勢力的暗流湧動,尤其是蘇晚晴突破靈元境並公開表態維護,以及石昊重傷未愈的訊息,都讓他心緒難平。
他尋了一處位於落霞山脈深處,人跡罕至、元力卻相對充沛的幽靜山谷。谷中有一方碧潭,水汽氤氳,四周古木參天,藤蘿垂掛,顯得格外清幽。他在潭邊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如玉的巨石上盤膝坐下,決定在此暫作停留,一方面梳理資訊,另一方面,也感覺自身修為在經過這段時間的紅塵洗練與方才短暫出手後,已到了突破的邊緣。
《幽影匿神訣》悄然運轉,將他自身的氣息與周圍的水汽、草木生機完美融合,即便有人從谷外經過,也難以察覺此處竟隱匿著一位修士。千幻面紗的效果依舊維持,此刻的他,在外人看來,依舊是那個面容冷峻、氣息凌厲的中年漢子“木風”。
他閉上雙目,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內,那由《蘊靈篇》及《補遺》修煉出的元力之泉,早已不再是初入真元境時的涓涓細流,而是化為一片波濤微湧的元力湖泊,湖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青色,那是《丹皇經》功法與玄冥青炎長期淬鍊後的特質,精純、凝練,蘊含著遠超同階的磅礴能量。
此刻,這片元力湖泊正自發的微微震盪著,湖面波瀾漸生,中心處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漩渦正在形成,不斷汲取、壓縮著周圍的元力。真元境九重初期巔峰的壁壘,在經過連番戰鬥、生死磨礪,尤其是最近月餘放下執念、融入紅塵的自然心境洗禮後,已然薄如蟬翼。
林楓並未急於衝擊。他首先運轉《九煉煅魂術》,強大的神魂之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細緻地梳理著體內每一條經脈,確保其在即將到來的元力衝擊下保持最佳狀態。同時,他也分出一縷心神,溝通著懸浮在元力湖泊上空,如同君王般緩緩旋轉、散發著冰火交織氣息的玄冥青炎本源火種。
這簇進化後的一品靈火,不僅是他煉丹對敵的利器,其本身蘊含的冰火本源之力,也在無時無刻地淬鍊著他的元力與肉身,使得他的根基遠比尋常修士穩固得多。
準備工作就緒,林楓深吸一口氣,山谷中濃郁的天地元氣隨之被引動,化作縷縷可見的白色氣流,匯入他口鼻之中。《蘊靈篇》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
“嘩啦——!”
丹田內的元力湖泊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瞬間沸騰起來!浪潮洶湧,澎湃的元力如同脫韁的野馬,沿著早已拓寬堅韌的經脈瘋狂奔湧。每一次周天迴圈,元力便被壓縮凝練一分,那青色的光芒也越發深邃耀眼。
突破的過程,既是能量的積累爆發,也是對心神的嚴峻考驗。無數雜念、過往戰鬥的慘烈畫面、對親人朋友的擔憂、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種種心魔幻象,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伺機而動,試圖干擾他的心神。
然而,林楓的心志早已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得堅如磐石。尤其是在經歷了近期的紅塵遊歷,見識了平凡生活中的堅韌與溫暖,心境更為開闊圓融。這些心魔幻象甫一出現,便被他那如同經過百毒淬鍊、澄澈如鏡的神魂輕易勘破、斬滅。
他謹守靈臺一點清明,如同怒海狂濤中的礁石,巋然不動。只是全力引導著奔騰的元力,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那層無形的壁壘。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日升月落,山谷中的碧潭倒映著天光雲影,彷彿亙古不變。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是兩天。
當林楓丹田內的元力被壓縮到極致,整個元力湖泊彷彿要凝固成一塊青色的晶體時——
“咔嚓!”
一聲唯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源自生命本源層次的輕微碎裂聲,自體內深處響起!
那層阻礙他許久的堅固壁壘,應聲而破!
轟!
如同江河決堤,海闊天空!
原本洶湧澎湃的元力,在衝破壁壘的瞬間,彷彿進入了一個更為廣闊的新天地,奔騰的速度驟然減緩,卻變得更加厚重、沉凝!元力湖泊的面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了一圈,湖水的顏色愈發深邃,幾乎呈現出一種暗青之色,其中蘊含的能量,比之突破前,強大了何止數成!
真元境九重,中期!
而且,憑藉其遠超同階的雄渾根基,這一次突破竟是水到渠成,直接穩固在了中期巔峰的層次,距離九重後期,也僅有一步之遙!
林楓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縷暗青色的精光一閃而逝,旋即恢復古井無波。他輕輕握拳,感受著體內奔騰流淌的、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一種強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真元境九重中期巔峰……以我如今的元力雄渾程度,配合玄冥青炎、斬玄刀以及諸多底牌,即便不動用五行歸元傀,面對靈元境三四重的對手,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他心中評估著自身的實力。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之力,隨著這次突破,也有了顯著的增長,《九煉煅魂術》似乎觸及到了某個瓶頸,只要契機一到,便能更上一層樓。對於《五行衍天術》的推衍能力,以及對《斷嶽刀典》刀意的領悟,也隱隱有了新的方向。
他長身而起,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鳴聲,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若非刻意顯露,幾乎與尋常真元境九重修士無異,但那深藏於眼底的鋒芒與歷經滄桑的沉穩,卻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擁有。
“是時候,去丹城了。”
他目光投向東北方向,那裡,是整個大陸丹道的聖地,也可能是一個為他精心佈置的龍潭虎穴。
…… …
數日後,林楓的身影出現在了一條寬闊無比的官道之上。這條官道以某種堅硬的青金石鋪就,足以容納數十輛馬車並行,路面刻畫著簡單的加固與疾行符文,使得車輛行駛其上,又快又穩。官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各種華麗的馬車、猙獰的妖獸坐騎、以及徒步而行的修士絡繹不絕,皆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空氣中瀰漫的元氣濃度,也明顯比落霞山脈乃至莽山城區域高出不少,帶著一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藥香,令人心曠神怡。
遠遠地,在地平線的盡頭,一片無比宏偉、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巨城輪廓,已然在望。
那城牆高聳入雲,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黑之色,彷彿歷經了無盡歲月,牆體上佈滿了玄奧複雜的符文,隱隱流動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城牆之上,隱約可見一座座高塔林立,塔頂有光芒閃爍,顯然是強大的防禦陣法節點。
僅僅是遠觀,便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沉澱了萬載的磅礴氣勢與無上威嚴!
丹城!中域核心,丹塔總殿所在,大陸丹師心目中的無上聖地!
越是靠近丹城,官道上的人流就越發密集。林楓收斂了全部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前來丹城尋找機緣或拜師學藝的散修,混在人群中,不快不慢地走著。他依舊維持著“木風”的偽裝,千幻面紗的效果全力開啟,不僅改變容貌,更將自身那獨特的、經過《丹皇經》和玄冥青炎淬鍊的本源氣息,模擬成一種略帶火屬性、卻又有些駁雜的普通真元境九重修士氣息。
他的神識,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以《幽影匿神訣》中最高明的斂息匿跡法門,悄然向著四周擴散開去,不露絲毫痕跡地探查著。
果然,正如趙乾所言,丹城外圍的氣氛,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
在距離城門尚有十數里遠的官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設有丹塔衛隊的臨時檢查點,身著統一制式青金色鎧甲的衛兵,氣息精悍,目光如電,仔細盤查著過往行商車隊中一些形跡可疑之人。他們主要核查身份文牒、詢問入城目的,偶爾會對某些攜帶大型儲物法器或氣息陰冷之人進行更詳細的檢查。
這顯然是丹塔針對影煞活動採取的應對措施,意在震懾,並儘可能地將危險阻於城外。
然而,林楓敏銳地察覺到,在這明面上的丹塔衛隊之外,還有無數道隱藏得更深、如同毒蛇般陰冷的視線,正從各個不起眼的角落,悄然掃視著川流不息的人群。
這些視線,有的來自官道旁茶肆中悠閒品茗的客人,有的來自路邊擺攤販賣低階藥材或雜物的小販,有的甚至偽裝成匆匆趕路的行商或冒險者。他們偽裝得極好,氣息也各不相同,但林楓那經過無數次生死搏殺鍛煉出的直覺,以及遠超同階的神魂感知,卻能從他們那看似隨意的目光掃視中,捕捉到一絲極力掩飾的、帶著審視、探究乃至一絲血腥味的冰冷意念。
影煞的眼線!數量之多,分佈之廣,遠超他的想象!顯然,殘影推斷出他可能前來丹城後,已將大部分力量調集至此,佈下了一張無形而嚴密的大網。
“鐵屠應該早已抵達,並接管了丹城周邊的影煞力量。如此佈置,當真是滴水不漏。”林楓心中凜然,更加小心地控制著自身氣息與步伐,完美地融入周圍環境,不引起任何一絲多餘的關注。
他隨著人流,慢慢接近那高達百丈、如同洪荒巨獸張口般的巨大城門。城門上方,以古老的篆文書刻著兩個龍飛鳳舞、蘊含著無上丹道意志的大字——“丹城”!字跡上隱隱有流光閃爍,看久了竟讓人有種心神沉醉、彷彿窺見無數丹道至理的感覺。
城門洞極深,足以讓巨型妖獸坐騎輕鬆透過。兩側站滿了氣息更加沉凝、至少也是真元境高階的丹塔精銳衛兵,目光如炬,審視著每一個入城之人。城門口設有數道檢測陣法光幕,所有入城者都需穿過光幕,一方面是檢測是否攜帶大規模殺傷性違禁物品,另一方面,恐怕也有甄別身份、探查隱匿的用意。
林楓面色平靜,如同周圍大多數初次來到丹城、既感震撼又懷期待的修士一樣,帶著些許好奇與謹慎,邁步走向城門。
就在他即將踏入檢測光幕的前一刻,他的神識捕捉到,在城門內側不遠處,一個看似在等候同伴的、衣著普通的老者,其看似渾濁的雙目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與周圍那些影煞眼線同源、卻更加隱晦冰冷的幽光。這老者的氣息赫然達到了靈元境三重,而且極其擅長隱匿,若非林楓神魂特殊且早有防備,幾乎難以察覺!
“城門內側還有暗樁……而且是高手!”林楓心中微震。這影煞為了抓他,當真是下了血本,連靈元境的高手都用來做這種盯梢的苦差事。
他不動聲色,步伐節奏未有絲毫變化,坦然一步踏入了那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檢測光幕。
“嗡——”
光幕掃過身體,林楓立刻感覺到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試圖穿透千幻面紗的偽裝,深入探測他的丹田、識海乃至生命本源。同時,一股針對神魂波動的掃描之力也悄然降臨。
千幻面紗微微發熱,一股清涼的氣息流轉全身,將那探測能量巧妙地扭曲、偏轉、模擬。林楓同時運轉《幽影匿神訣》中最高深的斂息法門,將自身神魂波動完美地模擬成與此刻外顯氣息一致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