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瘴氣在林間緩緩流淌,如同活物。林楓收斂全身氣息,如同枯木頑石,隱匿在茂密的紫色怪樹之後,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前方的激戰。
三頭裂骨猙兇焰滔天,它們體型堪比蠻牛,通體覆蓋著灰白色的厚重骨甲,關節處衍生出尖銳的骨刺,尾巴更是如同骨鞭,抽動間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猩紅的眼眸中只有純粹的殺戮慾望,每一次撲擊、撕咬,都蘊含著崩裂山石的恐怖巨力。
而與它們對抗的那七八具金屬傀儡,則顯得沉默而堅韌。傀儡的造型古樸,似乎是某種青銅合金鑄造,表面覆蓋著歲月的斑駁痕跡,不少部位有著明顯的破損凹陷,甚至有一具傀儡斷了一條手臂,行動間發出“嘎吱”的摩擦聲。但它們身上燒錄的符文在運轉時亮起微光,賦予它們行動的力量與簡單的戰鬥本能。它們手持著鏽跡斑斑的刀劍槍戟,彼此站位隱隱契合,形成一個簡易的防禦戰陣,進退之間竟頗有章法,頑強地抵擋著裂骨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叮叮噹噹!”
骨爪與金屬交擊,迸射出一連串的火星。裂骨猙的力量明顯佔優,一次猛烈的撞擊就能讓一具傀儡踉蹌後退,身上的符文一陣亂閃。但傀儡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要核心符文不被破壞,便能持續戰鬥。它們配合默契,往往一頭裂骨猙猛攻一處,側翼便會有其他傀儡持槍刺擊,逼迫其回防。
戰場中央,那個被藤蔓和塵土半掩的洞口幽深黑暗,洞口邊緣殘存的禁制流光在能量衝擊下明滅不定,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並非丹皇經的感應,只是一處普通的古修洞府。”林楓心中判斷,但並未失望。能被三頭三階下品妖獸和這些明顯是守衛的傀儡爭奪,此地絕不簡單。古修洞府,往往意味著可能的傳承、丹藥、靈材,或者……關於這片蠻荒地域的古老資訊。
他沒有貿然加入戰局。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此刻現身,很可能同時引來妖獸和傀儡的攻擊。
他仔細觀察著。三頭裂骨猙雖然兇猛,但似乎靈智不高,攻擊全憑本能,配合更是談不上,甚至偶爾會為了爭奪撕咬傀儡的機會而相互齜牙低吼。而那隊傀儡,雖然戰陣精妙,奈何歲月侵蝕,個體實力受損,能量似乎也並非無窮無盡,動作正以微不可查的速度變得遲緩。
“機會在於它們的內部矛盾,以及傀儡能量的耗盡。”林楓心念電轉,《五行衍天術》悄然運轉,推衍著戰場走勢。
果然,在久攻不下後,一頭體型稍大、似乎是首領的裂骨猙變得愈發焦躁。它猛地人立而起,避開一具傀儡刺來的長槍,佈滿骨刺的前爪帶著惡風,狠狠拍向另一具持刀傀儡的頭顱!
“鐺!”
一聲巨響,那持刀傀儡的頭顱瞬間被拍得凹陷下去大半,眼中的光芒急劇閃爍,隨即徹底熄滅,“轟隆”一聲倒地,再也無法動彈。
傀儡戰陣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缺口!
另外兩頭裂骨猙見狀,嗜血之意大盛,幾乎同時咆哮著從那缺口處猛衝進去,目標直指後方那幾具似乎負責遠端干擾(發射微弱能量光束)的傀儡!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三頭裂骨猙的注意力都被破陣和突進吸引的剎那——
“就是現在!”
林楓動了!
他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身形驟然暴起!圓滿級的“風影步”催動到極致,不再是之前的青影,而是帶著一絲融入環境的模糊,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他沒有選擇攻擊任何一頭裂骨猙,而是目標明確,直指那頭剛剛拍碎傀儡頭顱、正處於短暫回氣狀態的首領裂骨猙的——側後方盲區!
時機、角度,妙到毫巔!
直到林楓逼近至三丈之內,那首領裂骨猙才憑藉妖獸的本能察覺到致命的危機!它猛地扭動粗壯的脖頸,猩紅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驟然亮起的、暗青色的冰冷刀芒!
“吼!!”
驚怒的咆哮剛剛出口,林楓的刀,已經到了!
“斷嶽刀典——裂石!”
沒有試探,一出手便是至強殺招!真元境八重的雄渾元力,加上肉身力量的徹底爆發,盡數灌注於斬玄刀中!刀身之上的暗青色光華內斂到極致,彷彿所有的鋒芒都凝聚在了那薄如蟬翼的刀刃之上!
刀光一閃,如同暗夜中撕裂烏雲的電芒!
“噗——!”
利刃切入堅韌骨甲與肌肉的悶響傳來!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首領裂骨猙那佈滿骨刺的猙獰頭顱,竟被這一刀從脖頸側面,近乎一半的位置狠狠斬入!暗紅色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
“嗷——!!”
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響徹林間!那首領裂骨猙遭受重創,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試圖將林楓甩開,但那深深嵌入骨肉的斬玄刀,卻如同生根了一般!
林楓眼神冰冷,握刀的雙手穩如磐石,腰部發力,藉助裂骨猙掙扎的力道,猛地一旋!
“咔嚓!”
徹底斬斷!
碩大的猙頭帶著一蓬血雨,翻滾著飛起!無頭的屍身兀自向前衝了幾步,才轟然倒地,抽搐不已。
一擊,秒殺三階下品首領妖獸!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林楓暴起出手,到首領裂骨猙斃命,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另外兩頭正衝向傀儡陣型內部的裂骨猙,被同伴臨死前的慘嚎和濃烈無比的血腥氣驚動,猛地回頭,正好看到那無頭屍身倒下的場景。它們猩紅的眼眸中,瞬間被暴怒、驚懼以及一絲本能退意所充斥。
而那群金屬傀儡,似乎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出現了瞬間的“停滯”,符文閃爍的頻率微微變化,彷彿在重新評估戰場局勢。
林楓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混亂!
他毫不停留,腳下“風影步”再動,身形如同鬼魅般折向,撲向離他最近的那頭裂骨猙!同時,左手屈指一彈,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龍煞兇戾與魂力穿透的指風,悄無聲息地射向稍遠那頭裂骨猙的眼眸!
“龍煞魂刺!”
“嗤!”
稍遠那頭裂骨猙正準備撲向林楓,驟然感覺魂海如同被針扎般劇痛,眼前一黑,前衝之勢不由得一滯,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
而此刻,林楓已然貼近了第二頭裂骨猙!這頭裂骨猙見首領慘死,同伴受創,兇性徹底壓過了懼意,咆哮著揮動佈滿骨刺的巨爪,迎頭拍向林楓!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
面對這含怒一擊,林楓沒有硬接。他身形如同柳絮般輕輕一晃,間不容髮地避開了爪擊的正面鋒芒,同時斬玄刀由下而上,一記刁鑽的反撩,斬向裂骨猙相對脆弱的腹部——那裡骨甲覆蓋較薄!
“嗤啦!”
刀光閃過,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鮮血淋漓!
裂骨猙吃痛,更加瘋狂,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林楓早已料到,足尖一點地面,身形騰空躍起,不僅避開了尾鞭,更是藉助下落之勢,雙手握刀,將全身力量凝聚於一點,如同流星墜地,狠狠劈向裂骨猙的脊背!
“裂石——破!”
“鐺!!噗!”
先是斬玄刀與厚重骨甲碰撞的巨響,緊接著是刀鋒強行破開骨甲,深深斬入血肉的悶響!
這一刀,幾乎將這第二頭裂骨猙從中劈開!它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癱倒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轉眼之間,三頭裂骨猙,已去其二!
最後那頭被“龍煞魂刺”所傷的裂骨猙,此刻剛剛從神魂刺痛中緩過神來,映入眼簾的便是兩位同伴慘死的景象。它眼中終於被徹底的恐懼所佔據,發出一聲夾雜著不甘與畏懼的低吼,竟毫不猶豫地轉身,撞開身後的紫色怪樹,倉皇逃入濃郁的瘴氣之中,瞬間不見了蹤影。
林楓沒有去追。連斬兩頭三階妖獸,看似輕鬆,實則對他元力、魂力以及時機的把握要求極高,消耗不小。他持刀而立,微微喘息,目光卻警惕地轉向了那隊殘存的金屬傀儡。
此刻,戰場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具傀儡身上符文運轉的微弱嗡鳴,以及地上兩具猙屍汩汩流血的聲音。
那幾具傀儡,並未因妖獸的敗退而主動攻擊林楓。它們眼中的光芒閃爍了幾下,似乎在確認威脅等級。片刻後,它們緩緩收起了兵刃,身上的符文光芒也逐漸暗淡下去,重新變得如同死物一般,默默地退回到了洞口兩側,如同兩排忠誠的衛士,不再理會林楓的存在。
“看來,這些傀儡的指令只是守衛洞口,驅逐或消滅靠近的一切生靈,並不會主動攻擊範圍外的目標,或者……它們判斷我清除了威脅?”林楓心中猜測,稍稍鬆了口氣。
他走到洞口前,仔細觀察。洞口殘存的禁制已然十分微弱,光芒黯淡,似乎隨時都會徹底消散。他試探性地打出一道元力。
“嗡……”
禁制流光泛起一絲漣漪,並未產生攻擊性反應,反而像是得到了能量補充,微微亮了一絲,但依舊脆弱。
“年代久遠,能量瀕臨耗盡,這禁制已形同虛設。”林楓判斷道。他運轉元力護住周身,又催動《萬毒淬金身》,百毒不侵的體質讓他無懼可能存在的瘴氣或陰穢之氣,這才小心翼翼地,邁步踏入了那幽深的洞口。
洞口初入時頗為狹窄,僅容一人透過,腳下是粗糙開鑿的石階,佈滿了溼滑的苔蘚。前行約十餘丈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石室呈現在眼前。石室頂部鑲嵌著幾顆早已失去光澤的夜明珠,只有微弱的天光從不知名的縫隙透入,顯得十分昏暗。空氣中有一種常年封閉的黴味和塵埃氣息。
石室內的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中央有一個早已熄滅不知多少年的蒲團,蒲團前擺放著一張低矮的石案。石室一角,堆放著幾個腐朽大半的木箱,箱體已經破爛,露出裡面一些同樣腐朽、看不出原貌的雜物。另一角,則散落著幾具殘缺不全的人類骸骨,骸骨呈灰黑色,似乎生前中了劇毒,衣物早已風化,旁邊掉落著幾件靈光盡失、鏽跡斑斑的兵器。
“看來此地的主人,要麼是坐化於此,要麼就是遭遇了不測,連同闖入者一同隕落在此了。”林楓心中暗道,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神識仔細探查,並未發現其他生命氣息或隱藏的禁制。
他首先走到那幾張骸骨旁檢查。從骸骨的分佈和姿態看,像是經歷了激烈的搏殺。他在一具較為完整的骸骨手指上,發現了一枚灰撲撲的、沒有任何光澤的戒指。
“儲物戒指?”林楓心中一動,嘗試以神識探入。戒指上的精神烙印早已隨著主人的逝去而消散,他的神識輕易進入。
戒指內部空間不大,約莫一間房屋大小,裡面雜亂地堆放著一些東西。大部分是早已靈氣散盡的礦石、藥草殘渣,以及一些低階的、如今看來毫無價值的符籙和材料。顯然,這闖入者生前也並不富裕。
林楓仔細翻找,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兩樣還算完整的東西。
一件是一塊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傀”字,背面則是一副複雜的、類似齒輪咬合結構的圖案。令牌入手冰涼,材質特殊,神識探入,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與外面那些傀儡同源的能量波動。
“控傀令?”林楓若有所思,“或許能憑此物操控外面的傀儡?”
另一件,則是一枚色澤暗淡的乳白色玉簡。林楓將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沉入。
玉簡中記載的並非功法,而是一門名為《基礎傀儡煉製與操控詳解》的雜學傳承。裡面詳細闡述了從挑選材料、熔鍊合金、刻畫核心符文,到最終組裝、注入能量、下達指令的一整套流程,雖然只是基礎篇,但內容翔實,體系完整,對於從未接觸過此道的林楓來說,無疑是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傀儡術……倒是有些意思。若能煉製幾具悍不畏死的傀儡,無論是探索險地、對敵廝殺,還是守護洞府,都大有裨益。”林楓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外面那幾具殘破的傀儡,若能修復,立刻就是一股不弱的助力。這枚玉簡和那控傀令,價值不菲。
他將令牌和玉簡鄭重收起。
隨後,他走到中央的石案前。石案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他輕輕拂去灰塵,石案表面似乎刻著一些模糊的字跡。
仔細辨認,是以指力刻下的,筆跡蒼勁,卻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悲涼與遺憾:
“餘,天工子,痴迷傀儡之道,妄圖以金石之力,窺長生之秘,造不朽之軍。然天道浩渺,人力有窮,壽元將盡,方知大道唯真。憾未能窺得‘靈傀’之境,抱憾而終。後來者若至,室外‘五行衛’及此間傳承,儘可取之。唯望莫步餘後塵,捨本逐末,當以自身修為為根,外物為輔,方是正道。慎之,戒之……”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充滿了臨終前的明悟與告誡。
“天工子……以自身修為為根,外物為輔……”林楓輕聲念道,心中有所觸動。這位古修前輩,臨終前幡然醒悟,提醒後來者不要像他一樣,過度沉迷於外物傀儡,而忽略了自身根本的修行。
“前輩放心,晚輩謹記。丹道是我根基,武道是我護持,這傀儡之術,只會是錦上添花之助,絕不會本末倒置。”林楓對著石案和那蒲團躬身一禮。這位天工子前輩雖未留下驚天動地的傳承,但這份臨終感悟與饋贈(外面的傀儡和玉簡),已是一份不小的機緣。
行禮之後,林楓開始仔細搜尋整個石室。他在那堆腐朽的木箱廢墟中,又找到了一些尚未完全朽壞的金屬錠,似乎是煉製傀儡的原材料,以及幾塊品質尚可、但能量已流失大半的靈石。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沒有想象中堆積如山的寶藏,也沒有逆天的丹藥功法,只有一份傳承,一隊殘破的傀儡,和一些零碎的材料。
但林楓已然滿足。這份傀儡傳承,正好彌補了他某些方面的空白。而且,能獨自斬殺兩頭三階妖獸,獲得其妖核材料,本身也是極大的收穫。
他走出洞府,目光落在洞口那兩隊沉默的金屬傀儡身上。他嘗試著向那枚“控傀令”注入一絲元力。
“嗡……”
控傀令表面的“傀”字微微一亮。與此同時,那幾具傀儡眼中的光芒也同步亮起,齊齊轉向林楓,雖然沒有攻擊意圖,但一股無形的聯絡已然建立。
林楓透過控傀令,能模糊地感知到這些傀儡的狀態:能量嚴重不足,機體多處受損,最多隻能再維持低強度戰鬥一兩次,便會徹底耗盡能量,或者散架。
“需要修復和充能……”林楓沉吟。他手中正好有從那洞府內找到的金屬錠和一些靈石,雖然不足以完全修復,但讓其中一兩具恢復部分戰力,或許可以嘗試。
他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先迅速處理了那兩頭裂骨猙的屍體,將妖核、有價值的骨刺、皮毛等材料收起。隨後,他重新回到洞府內,決定暫時以此地為據點。
一方面,此地相對隱蔽,有殘存禁制和傀儡守護,算是一處安全的臨時落腳點。另一方面,他需要時間消化剛剛的戰鬥收穫,穩固八重修為,並初步研究那《基礎傀儡煉製與操控詳解》,嘗試修復傀儡。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經過連番戰鬥,尤其是與銀背石猿和裂骨猙的生死搏殺,他真元境八重的修為已然徹底穩固,甚至隱隱觸控到了八重中期的門檻。是時候,利用新獲得的三階妖核,再次開爐煉丹,向更高的境界發起衝擊了。
盤坐在天工子曾經坐過的蒲團上(雖然早已腐朽,但位置猶在),林楓心境平和。外界風雨欲來(影煞的升級追殺),前路挑戰重重,但他道心堅定,一步一個腳印,在這蠻荒古地中,砥礪前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紫雲鼎和那枚土黃色的妖核,新的煉製,即將開始。而這一次,他不僅要煉丹,或許還能嘗試煉製或者修復,屬於他自己的第一具戰鬥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