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貪的那兩億,本來是有準確記錄的,他甚至都快要能夠背下來,哪個人送了多少錢都清清楚楚。
可是自從發現錢被偷了之後,他就另外做了準備。
趙德漢把原來那個賬本燒了,再重新按照現有的錢,編寫了一本關於行賄人員和相關情況的筆記本。
能夠記錄下來的都是一些看起來沒多少強大背景,但做事情不太檢點的人。
就好比漢東的丁義珍,多少有點張揚了!
而且明面上丁義珍可沒有太大的背景,也就是李達康的化身而已。
這樣的人不就是最好的交代嗎?
於是趙德漢裝作一番糾結後,只能老老實實地低頭認罪了。
“侯處長,我認罪伏法,也願意配合調查。這三千多萬的錢,是哪個人送來的,求我辦甚麼事,都被我記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眼前一亮,連忙問道:“你記下來了?都有哪些人?”
趙德漢指著別墅裡的衛生間方向說:“賬本就在衛生間的吊頂上,有一塊鬆動的板子可以拿開……”
他的話沒說完,侯亮平就帶著人過去尋找了。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那個筆記本。
可能是因為太高興了,能夠順利地破獲一起窩案,抓一大串的人,自然是個好事啊!
所以他們暫時都沒有關注到,這個筆記本其實有點新,並不是一開始就記錄的那本!
等到後面他們再反應過來,上面已經考慮到可能牽連太大,壓下了深入挖掘的可能。
此時侯亮平當然還不知道這些,看到筆記本上的記錄,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些人都抓了!
要是一些商人行賄,可能還要猶豫一下。
可是看到了幾個行賄的竟然是公職人員,侯亮平就恨不得馬上就把他們給抓起來了。
特別是級別最高的那個京州市副市長兼光明區區委書記丁義珍,這可是個正廳級幹部啊!
自己一個正處級,抓到了個大人物,這不就是晉升的希望嗎?
於是他沒有任何猶豫,就馬上給陳海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陳海剛剛處理了完了一個案子的材料,加班到現在才準備下班回家。
接到侯亮平的電話,還以為是要敘舊的,沒想到對方一開口竟然是這樣的無理要求……
“猴子,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
“我說甚麼?當然是要你們配合抓捕丁義珍啊!”
陳海反問道:“那你知道丁義珍是甚麼人嗎?他是京州市副市長,正廳級幹部!你我現在才是正處級呢!”
侯亮平脫口而出道:“甚麼級別不級別的?我只知道他現在是行賄受賄巨大的貪官汙吏,既然有了證據,當然要抓起來呀!”
“可是猴子你想過了沒有?我只是反貪局副局長,有甚麼權力去下命令抓捕一個正廳級幹部?”
“哎呀,這不是情況緊急嘛……”
“可再緊急也不能這樣啊!猴子,你聽我一句,事情也不是你們辦的。如果你非要這樣做,可以給我們呂梁局長打電話,他才是做主的那個人!”
沒錯,現在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局長就是呂梁!
本來在沒有孫連城這個蝴蝶翅膀扇動的情況下,陳海確實是越過了呂梁,擔任反貪局的局長。
誰叫他背景夠深、血液夠紅呢?
但如果按照資歷的話,呂梁才是接任局長的人!
如今孫連城和小弟們撲騰了一下他們的小翅膀,連帶著把陳岩石和陳海父子倆人的命運都給扇得凌亂了!
陳岩石的第二檢察院被整得一度沒了蹤影,甚至為了不影響陳海的前程,不得不離開了漢東。
當年因為他胡亂插手,有人給陳海挖坑下套,讓他背了個大黑鍋,連續好幾年都沒法提級重用的那種!
甚至因為檔案上的黑歷史,導致高育良到現在才能推他上副局長的位置。
要不是因為這樣,陳岩石也不可能會甘心離開漢東啊!
但陳海的前程終究還是被耽誤了。
一步慢,步步慢!
呂梁終於憑藉著資歷深厚、能力不錯,順利走到了檢察院副檢察長兼反貪局局長的位置,副廳級!
而陳海經歷了那些挫折,自然就成熟了很多,做事情也學會了多思考、多請示,謹慎而有序!
此刻聽到侯亮平讓他直接抓捕丁義珍的要求,陳海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甚麼功勞,而是怎麼規避風險!
所以他直接推給了局長呂梁,讓個高的人去頂著吧!
“哎呀,陳海,你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滾蛋!猴子,我看你是大鬧天宮習慣了,還以為沒有人能治得了你?”
侯亮平很不耐煩地說:“好了好了,你就給個痛快話,到底能不能抓?”
陳海眼神閃爍,對他說道:“這個嘛……我還是那句話,現在我只是一個副局長,這麼重要的事情可決定不了啊!”
“不是,你……”
“猴子,你真要想這麼做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我去給我們呂局長彙報一下,只有他才能定奪下來!”
“你……好吧好吧,那就趕緊的吧,時間不等人啊!”
陳海笑道:“行了,你先別急,我這就去彙報!”
恰好呂梁也沒有下班,所以陳海拐過彎就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可是聽到了彙報的內容,呂梁也是皺起了眉頭。
“你是說總局的一個處長,給你打了一個電話,就要讓我們協助抓捕一位正廳級幹部?”
“額……好像,是這樣的!”
呂梁語重心長地說道:“陳海啊,你應該是知道我們的紀律,這個事情它嚴重不符合規定啊!”
“局長批評得對,我剛才也是被他氣糊塗了。不過局長,按照侯亮平所說,這個丁義珍確實是行賄數額巨大,也證明了他肯定是貪汙受賄了,不然他哪裡來那麼多錢?”
“唔,有道理!”
“所以啊,局長你看,我們是不是該把他抓了?這可是一條大魚啊!”
呂梁沉吟半晌,終於也下定了決心。
“陳海,這個事情其實也不是不可以辦,但不能按他說的辦!”
陳海問道:“那局長您的意思是……”
“讓那個侯亮平趕緊把手續傳過來,我們這邊就去找季檢察長彙報。沒有季檢的點頭,誰也不許擅自行動!”
陳海點了點頭,豎起大拇指說:“局長就是局長啊,果然是滴水不漏!”
呂梁笑了笑說:“不要拍馬屁了,我去找季檢彙報,你馬上召集人馬,隨時待命!”
“是!”
“記住了,不要透露出去,注意保密!”
“……”
千叮嚀萬囑咐之後,呂梁找到了已經下班回家的季昌明。
所幸季昌明家裡離得不遠,聽到這麼重大的案情,他也顧不得休息,趕緊回到了檢察院。
仔細聽取了呂梁彙報之後,季昌明也是頭疼不已。
對於侯亮平,他還是有印象的。
當初侯亮平本科畢業就分配到了檢察院的經偵處,而季昌明恰好是公訴處的處長。
這麼多年過去,季昌明已經是副部級的檢察長,侯亮平也是正處級的偵查處長了!
可是這個猴子做事情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沒點規矩?
難道在總局那邊就是這麼培養的?
呂梁看他沉默許久,忍不住問道:“季檢,您看這個事情……怎麼辦才好?”
季昌明反問道:“真的有手續嗎?”
“那個侯處長說是已經在做了,馬上就傳過來!”
季昌明嗯了一聲:“這個事情……也不是不可以,特事特辦嘛!”
呂梁心中驚喜萬分,正要說甚麼,就聽到季昌明繼續說道:“不過很多事情你應該是知道的,普通事情看規定,重要事情看政策,緊急的事情嘛……可以去找省委請示!”
“季檢,您的意思是,這個事情還要請示育良書記的意見?”
“那當然了!不只是育良書記,你既然要抓捕丁義珍,總歸要和京州市委的李達康書記通報一聲吧?那可是人家的得力干將啊!”
呂梁恍然大悟:“季檢,我明白了,一切就聽您的安排吧!”
季昌明當即就拍板下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