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個撲通一聲就跪下來的身影，侯亮平先是一驚，隨即心裡就湧起了一股得意之情。
我這個青湯大老爺總算是被人發現了啊！
“哎呀，包子，你，你這是幹甚麼呢？咱們誰跟誰啊，你還給我來這個……”
蔡成功頓時就痛哭流涕起來，鼻涕眼淚都出來了。
“亮平，我是真的無路可走了，只能求你救救我了！”
侯亮平心裡得意得很，表面上卻要先把他拉起來。
“起來起來，先好好說說是怎麼回事，可不興這樣跪來跪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幹了甚麼事情呢，影響不好！包子，我跟你說，這裡的住戶大多都是各個機關的領導幹部，你得替我著想一下嘛！”
蔡成功連連道歉：“是是，是我不對，沒有考慮得那麼周全，給你添麻煩了！”
侯亮平讓他擦擦鼻涕眼淚，又給他倒了一杯水，這才問了起來。
“說說吧，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怎麼讓你這麼……額，這麼無能為力了？”
蔡成功又痛哭起來：“亮平，我，我本來也不想麻煩你。我的情況你應該是知道的，大風廠就是我的家當了！可是，可是現在大風廠沒了啊！”
“沒了？”侯亮平驚詫莫名，“甚麼沒了？是倒閉了？”
“不是啊！大風廠雖然說利潤比以前少了，但好歹還能維持著。這一次不是市場出問題，是，是那些人巧取豪奪啊！”
侯亮平眼神都亮了，說到這種事情我就有興趣了。
“怎麼回事？是誰在巧取豪奪？”
蔡成功沒有回答，反而是先問了一句：“亮平，漢東的政法委書記高育良是不是你的老師來著？”
“對啊，怎麼了？”
“那你能不能請他請他高抬貴手，把大風廠還給我？”
“甚麼？”侯亮平的聲調都高了，“你這是甚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說，高老師他在背後指使別人謀奪你的大風廠？”
蔡成功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說：“亮平，大風廠就是高育良書記曾經的秘書陳清泉判的，只要他肯撤銷判決……”
侯亮平大聲打斷了他：“你胡說八道甚麼呢？法院的判決是隨便撤銷的嗎？”
“高育良書記可是政法委書記，加上那個陳清泉又是他的秘書出身，您說這個關係……”
“滾蛋！”侯亮平指著蔡成功，頗有些失望了，“包子，我跟你說，你這樣的想法是很危險的，這個事情他就不是這麼辦的！”
“可是……”
“你別可是了！還是趕緊說說，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兒，怎麼連大風廠都沒了？”
蔡成功不免又添了一絲絕望，但也不得不開始說了起來。
但他肯定不敢實話實說，而是撿著一些對自己有利的情況去說。
他和丁義珍等人合夥搞的那個煤礦可不敢說，自己欠的高利貸的事情也沒法說，目前的真實處境更沒有明說！
於是聽到侯亮平耳朵裡的，只有山水集團怎麼算計他的大風廠，銀行怎麼斷貸，把他逼上了絕路……
反正我自己是沒錯的，錯的只有別人，是別人太無賴、太狠毒、太可惡了！
孫連城對於這些事情其實是門清的，畢竟小弟汪大維幾乎是全程參與了謀劃。
但是商場如戰場，你既然走了這條路，那就要做好這個準備！
別人算計到了你頭上，你卻只能指責別人用心歹毒，蓄意謀奪資產，這不是暴露出自己的軟弱麼？
這些年來，自己那些經商的小弟們，哪個沒有經過一些波折？
李成才就是遭遇到麻煩最大的一個！
當初孫連城替他謀劃得太好了，導致發家致富太快，資產太多，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某些人貪婪的目光！
哪怕沒有趙瑞龍等人牽頭，可能也會有其他人會動手！
倘若孫連城和李成才的手段再差一點，李成才可能就要傾家蕩產，百億身家都得被掠奪過去了。
而且還是有冤無處申的那種！
那個時候孫連城的級別太低，其他小弟也不上不下的，根本無力抗衡趙立春和其他大人物的壓力。
最後要不是靠著外資的背景頂住了壓力，可能也就沒有今天的漢東路明納集團了！
蔡成功想要與狼共舞，和丁義珍這種貪官往來，又沒有足夠的手段，被坑死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孫連城在瞭解了事情的經過之後，就沒有那麼正義凜然地出面阻止！
不只是因為他背後的一些算計，還有他對於這種商業事件已經看多了，沒有那麼多“良心”去理會！
商場上算計來、算計去的事情太多了，他這個分管工業企業的副省長也管不過來。
沙瑞金他們要深入調查，是因為他們想開啟突破口，可未必就是真的對蔡成功這樣的人有甚麼同情心！
同樣的，侯亮平聽了蔡成功的述說之後，立即就多了不少疑惑。
“包子，真就是因為你貸不了款，然後就發生了這一系列的事情？”
蔡成功信誓旦旦地說道：“就是這樣的！如果當時銀行放款了，我何至於會沒有及時還上那筆過橋貸款？又怎麼會鬧到現在的地步？”
侯亮平其實也是不完全相信的，他又不是傻的，這些年審訊的犯罪嫌疑人也不在少數了，當然能聽出一些不對勁兒！
但是既然蔡成功不願意坦誠相待，他也就有了主意。
“這個事情確實很惡劣，但是包子，我現在可不是漢東的幹部，沒法直接管漢東的事情……”
蔡成功頓時就絕望了，連忙再次跪下了。
“亮平，你，你不能這樣啊！要是連你都不幫我，那我就真的完了！”
侯亮平託詞說道：“包子，不是我不幫你，是不能直接插手漢東的事務！特別是你剛才提到的那些巧取豪奪的事情，恐怕免不了有些腐敗幹部牽涉其中，最好還是依靠當地的力量去推動……”
“不是，亮平啊，漢東那邊要是能有一點辦法，我也不至於來找你了，京州市根本沒有我伸冤的地方啊！”
侯亮平隨口說道：“那就去省裡！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一個人，就是當年我的老同學，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副局長陳海，你有甚麼情況可以找他！”
“陳海？”蔡成功聽得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對，就是陳海！他父親可是參加過戰爭的老革命了……”
“亮平，他父親是不是叫陳岩石？”
“咦，你還認識他？”侯亮平滿是疑惑地看向他。
蔡成功說道：“這個我是知道的，當年他還是我們大風廠負責改組工作的領導呢！”
“那就好了！我會和陳海打好招呼，你直接去找他就行！他也是高老師的學生，在漢東應該沒甚麼辦不了的事情！”
“哎哎，那謝謝你了……”
侯亮平一招禍水東移，成功把麻煩踢回了漢東，自己卻不用那麼操心了。
對於他來說，蔡成功就是輸在了起跑線的人，能見一面就不錯了，這點小事怎麼可能值得他去認真對待？
不過他倒是認真負責，給陳海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看看是怎麼回事。
如果只是普通的商業糾紛，那就給陳海增加點成績吧！
侯亮平沒有怎麼在意，回到京城之後，馬上又接到了新的案子，有人舉報了能源部某處的一個處長。
他看了一下初步的資料，很快就想起來了，對方的前任好像也是自己逮進去的。
真是緣分了啊！
既然這樣，那就善始善終，順便把他超度了吧！
侯亮平把蔡成功的事情拋到了腦後，自己忙著破案抓人提高政績去了。
可憐蔡成功恢復了點信心，正想回漢東去東山再起，卻不知道這一去反而是他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