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藤家傳統的和式客廳,中間擺放著被爐桌,此刻桌面升起,下面鋪著厚厚的被子,暖意融融。
歌橋信竹在坐墊上坐下,後藤一里緊挨著他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低著頭。
就在這時,一個活潑的小身影“噔噔噔”地跑了過來,與姐姐的社恐形成了鮮明對比。
“姐夫!”後藤二里聲音清脆,她一眼就鎖定了歌橋信竹帶來的兔子警官玩偶,大眼睛瞬間亮得像盛滿了星星,一把抱住就不肯撒手。
然後,她非常自然地爬到歌橋信竹的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小短腿歡快地晃盪起來。
歌橋信竹伸手,溫柔地撫了撫二里細軟的頭髮。
“最喜歡姐夫了。”後藤二里奶聲奶氣地說,用臉蛋蹭了蹭柔軟的玩偶:“每次來都會給二里帶這麼——可愛的禮物!”
歌橋信竹被她的快樂感染:“那你還有甚麼喜歡的?下次我來,都帶給你,好不好?”
“真的嗎?姐夫最好啦!”小傢伙開心得幾乎要在她懷裡跳起來,摟緊玩偶,順勢就在歌橋信竹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留下一點溼漉漉、暖呼呼的觸感。
看著自己妹妹霸佔了她的位置(當然,在父母面前,她是絕不敢如此放肆的)【那明明……是我的位置……信竹進來之後,都沒怎麼跟我說話,連抱抱都沒有……】
她的內心劇場再次上演了波瀾壯闊的戲碼,外表卻只是把頭埋得更低,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不過,歌橋信竹雖在與二里說笑,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身邊這個幾乎要縮成一團的粉毛團子。他心中失笑,覺得這樣彆扭又可愛的一里,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要逗弄,又更想好好安撫。
這時後藤太太端上沏好的熱茶和幾樣精緻的和果子,笑容溫和:“你們在這裡多聊一會,晚飯很快就好了。孩子他爸今天可是買了好多食材,正在廚房大展身手呢。”說完,她便轉身去廚房給後藤先生幫忙了。
客廳裡暫時只剩下歌橋信竹、後藤一里,以及窩在歌橋信竹懷裡擺弄玩偶的二里。
“一里。”歌橋信竹輕聲喚道。
“是、是的!”後藤一里猛地一顫,像是被老師點名一樣緊張地應道。
歌橋信竹一隻手穩穩護著懷裡的二里,空著的另一隻手,則輕輕覆蓋在了她緊緊交握、放在膝蓋的手上。
後藤一里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身體輕輕一顫,下意識地想縮回手,隨即被歌橋信竹握住了:“這才兩天不見,怎麼在自己家,反而比在外面更害羞了?”
“沒……沒有很緊張。”
“姐姐說謊!”懷裡的後藤二里突然抬起頭,小嘴一撇,毫不留情地揭穿:“姐姐從早上就在房間裡換了好多好多衣服!還一直照鏡子,自言自語說‘信竹會不會不喜歡這件’、‘顏色是不是太普通了’……”
“二里!!!”後藤一里發出絕望的尖叫,這次連耳根和脖頸都紅透了,她恨不得立刻撲過去捂住妹妹那張毫無遮攔的小嘴,但在歌橋信竹含笑的注視下,她最終只能像鴕鳥般,把滾燙得快要冒煙的臉頰深深埋進了自己的膝蓋裡,發出嗚咽般細碎的哀鳴。
他沒有再追問讓她更窘迫,只是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撓了撓她柔嫩的掌心,像逗弄一隻害羞的、縮回殼裡的貓咪。
“很可愛。”
這簡單的三個字讓後藤一里埋著的腦袋輕輕動了動。這時,廚房的方向適時地傳來了後藤先生中氣十足的解圍聲:“開飯了!”
晚餐被擺放在了客廳的被爐桌上。比之前在澤村家享用的那頓精緻午餐要簡單樸實得多。
餐桌中央擺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壽喜燒鍋,濃郁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細小的氣泡,裡面沉浮著肥瘦相間、紋理漂亮牛肉片,吸飽了湯汁而顯得胖乎乎的豆腐,鮮嫩的香菇、金針菇,翠綠的蓬蒿菜和滑溜的魔芋絲……
旁邊是一盤炸得金黃酥脆的天婦羅拼盤,巨大的海老彎曲著身體,蔬菜保持著鮮亮的色澤,薄而透亮的面衣鎖住了所有鮮美。還有一碟嫩滑得吹彈可破的茶碗蒸,表面點綴著一顆小小的銀杏果;一小碗清爽的菠菜拌芝麻;以及顆粒飽滿、散發著誘人米香的白飯和暖胃的味增湯。
“來來來,別客氣,多吃點!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後藤先生脫下了圍裙,親自用公筷將一大片涮好的牛肉夾到歌橋信竹的碗裡。
“非常美味,伯父的手藝真好。”
“哈哈哈,家常便飯而已,比不上你在外面吃的。”後藤先生嘴上謙虛著,眼裡的笑意卻更深了,顯然對他的認可感到非常高興。
晚餐的氛圍輕鬆而愉快。後藤夫婦都是健談而隨和的人,他們詢問了一些歌橋信竹大學生活和樂隊活動的趣事,也分享了一些一里小時候膽小又可愛的糗事(當然,這引得當事人多次發出羞恥的抗議,幾乎要把臉埋進碗裡)。
後藤二里更是活躍氣氛的高手,童言稚語常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連一里緊繃的肩膀也不知不覺放鬆下來。
晚餐在歡聲笑語中接近尾聲。後藤一里主動起身,幫著母親收拾碗筷。卻被後藤太太堅決地按回了座位。
歌橋信竹看著她乖巧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趁後藤二里跑去看電視、後藤夫婦在廚房忙碌的間隙,側過頭,聲音放得輕柔,只容她一人聽見:
“看到一里在家裡的樣子,感覺很新鮮,和平時在繁星livehours,或者在家的時候,有點不一樣。”
“誒?哪、哪裡不一樣?”後藤一里忍不住抬起頭,藍水晶般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慌亂和好奇。
“說不上來...”歌橋信竹他的指尖輕輕掠過她的劉海,將那縷總是遮住眼睛的粉色髮絲別到她耳後:“好像更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