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宮尚角眼底原本還算平和的光瞬間冷了幾分,被人這般直白地打聽上官淺,尤其是帶著這種好奇,宮尚角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爽,連帶著語氣都沉了下來,帶著鋒芒:“我的夫人,有甚麼好講的?”
宮尚角的目光在百里玄舟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不算兇狠,卻帶著極強的佔有慾,像是在無聲警告:上官淺是角宮的人,輪不到外人隨意打探。
一旁的葛沁妤聽到百里玄舟這麼問也瞟過來一眼。
百里玄舟看到葛沁妤的眼神,急急忙忙給她解釋,“沁妤你別多想啊!我就是剛才聊到前山的事,隨口問問,純粹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
怕葛沁妤誤會,百里玄舟又急忙補充:“再說了,再有意思的人,能有你一半好?”
葛沁妤沒接話,冷著臉轉身就走。
“生氣啦?沁妤——妤妤——”
百里玄舟追著葛沁妤也出去了。
地堡裡只剩下宮尚角和宮子羽兩人,宮尚角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
等宮尚角從後山返回到角宮時,天已經到了子時。
他先去了上官淺房間,看到窗欞後漆黑一片,連半點燭火的光暈都無,宮尚角知道上官淺已經睡了,就沒打算吵醒她。
只是在門外,看著上官淺的房門發呆。
一個金黃的身影竄了出來,帶著細碎的爪聲直衝過來。是他們養的小狗開心。
開心好幾天沒見到宮尚角了,此刻尾巴搖得像急促,圍著他的腿不停地打轉,前爪扒著他的衣襬,仰頭吐著舌頭,一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雀躍,顯然是好幾天沒見著他,急著撒嬌。
“汪!汪!”
怕小狗的叫聲吵到屋裡的人。宮尚角彎腰,手撫摸著開心的頭頂,聲音壓得極低,“小聲點,淺淺睡了。”
開心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尾巴,叫出聲瞬間低了下去,變成細細的嗚咽,卻還是不肯鬆開扒著他衣襬的爪子,反而順著他的腿往上蹭,想往他懷裡撲 。
“別鬧。” 宮尚角無奈地輕拍它的背,指尖觸到小狗溫熱的絨毛,心底那點因議事而起的疲憊竟散了些,“我去給你拿些零食,乖乖跟著,不許吵。”
宮尚角說著,直起身剛要邁步,開心卻突然咬住他的袍角,輕輕拽了拽,目光往房門的方向瞟了瞟,又回頭看他,像是在說 “要和淺淺一起”。
宮尚角看著它通人性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 這小狗跟著上官淺久了,倒也學會了黏人。
“她睡下了,明日再陪你玩。”宮尚角揉了揉開心的耳朵,語氣放得更柔,“聽話。”
許是感受到他語氣裡的溫和,開心終於鬆了口,蹲坐在他腳邊,尾巴依舊輕輕搖著,只是不再吵鬧,只用溼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宮尚角看了眼房門,又看了看腳邊的小狗,轉身往廚房的方向去。
記得上次聽上官淺說,開心最近偏愛廚房曬的醬肉乾,得去給它取些來。
剛走兩步,身後突然傳來極輕的 “吱呀” 聲。宮尚角腳步猛地頓住,回頭望去,只見房門被拉開一條細縫,上官淺穿著件月白的單衣站在門後,頭髮還有些凌亂,顯然是剛被吵醒。
“尚角?”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掃到他腳邊的開心,眼底瞬間漫起笑意,“你回來啦——”
宮尚角快步走過去,伸手將她往屋裡帶了帶,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頰:“怎麼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沒有。” 上官淺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開心的腦袋,小狗立刻湊過去蹭她的掌心,“我聽見它低叫,猜著是你回來了。”
上官淺抬頭看向宮尚角,注意到他眼底的紅血絲,關心道,“後山的事忙完了?累不累?”
宮尚角握住她的手,將掌心的暖意傳到她微涼的指尖,聲音柔和了許多:“嗯,都安排好了。”
他瞥了眼腳邊正啃著他袍角的開心,有些無奈,“本想不吵醒你,沒想到這小東西這麼黏人。”
“開心想你了。”上官淺接著說:“我........也想。”
“我知道。”宮尚角的聲音比剛才更輕,帶著幾分繾綣,另一隻手輕輕抬起,指尖拂過上官淺耳側的碎髮,將那縷被散亂的髮絲別到她耳後,指腹不經意蹭過她的耳垂,惹得她輕輕一顫,終於抬眼看向他。
那雙眼裡盛著暖爐的光,還有藏不住的想念,像浸在溫水裡的星辰,讓宮尚角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往前湊了半步,將上官淺輕輕攏在懷裡 —— 身上的寒氣還未散盡,只虛虛地環著她的腰,不想將冷意多傳給她半分,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香氣。
“讓你等久了。”宮尚角開口:“後山議事比預想的久,我想著早些回來,卻還是拖到了子時。”
上官淺往他懷裡縮了縮,臉頰貼著他微涼的衣襟,抬手環住他的後背,“我知道,後山的亂子,處理起來可不容易,角公子估計會有的忙了。”
宮尚角聞言,緩緩鬆開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讓她抬頭看著自己。暖爐的火光映在他眼底,將那抹沉穩揉成了化不開的溫柔。他低頭,目光從她泛紅的眼尾掃到微抿的唇,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像耳語:“以後不會讓你等這麼久了。”
話音未落,他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先落在她的額間,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上官淺的心跳驟然變快,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著宮尚角越靠越近的臉。
他的眉峰依舊銳利,卻在看向她時軟了稜角,眼睫輕輕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深情,只留下溫柔的剪影。
下一秒,他的唇輕輕落在她的唇上。
上官淺的手指微微蜷縮,抓著他衣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整個人都被他籠罩的氣息裹住,連呼吸都變得與他同步。
宮尚角的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柔軟的肌膚,吻得又輕又慢,像是在品嚐一罈陳釀的蜜,不願錯過半分甜意。
直到上官淺的呼吸漸漸有些不穩,他才緩緩退開半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底盛著笑意,聲音帶著點啞:“這麼想我?”
上官淺的臉頰早已紅透,避開他的目光,卻又被他輕輕捏住下巴,轉回來看著他。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嗯。”
宮尚角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從胸腔裡傳來,帶著震動的暖意。他抬手將她鬢邊的碎髮再次別好,又低頭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才牽著她往裡間走。
開心還跟在兩人腳邊,見他們終於坐下,湊過來蹭了蹭上官淺的腿,又抬頭望著宮尚角,尾巴搖得歡快。
宮尚角看著它黏人的模樣,從案上拿過一個磨得發亮的布球 —— 那是開心最愛的玩具,邊角都被啃得有些毛躁。
將球往門外一丟,布球骨碌碌滾到門外邊,停在月光裡。
開心瞬間支稜起耳朵,“嗖” 地衝過去,卻在門檻處猛地剎住腳。它低頭看了看門外的布球,又回頭望了望房間裡相視而笑的兩人,小腦袋左右擺個不停,毛茸茸的耳朵也跟著晃,顯然在糾結。
是去追心愛的球,還是留在主人身邊。
“出去睡覺吧,開心。明天再陪你玩。”
開心像是聽懂了宮尚角的話,卻還是不情不願地蹭了蹭門檻,最後又回頭看了上官淺一眼,才耷拉著尾巴,走出了房門。
等宮尚角鎖門回來坐下,上官淺笑著問:“怎麼不讓開心就在房間裡睡?”
宮尚角俯過身,“接下來的事情,不想被打擾。”
上官淺的臉頰瞬間又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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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塵山谷宮門前山,最近突然傳出了鬧鬼的傳言,不少丫鬟侍衛都說自己親眼看見了。
這日清晨,宮紫商急匆匆衝進羽宮,見宮子羽正坐在書房裡處理公務,立刻湊上前追問:“子羽,你們羽宮最近有沒有出甚麼奇怪的事?比如看到白影、聽到怪聲之類的?”
宮子羽放下手裡的筆,抬頭看向宮紫商:“最近有聽下人們提起過,說前天在羽宮看到了鬼影,不過是些編出來的雜談罷了。”
“才不是雜談。” 宮紫商急得跺腳,“我昨晚在商宮親眼看見了!一道白影從屋頂飄過去,腳都沒沾地!!!”
“說起來,最先撞見怪事的是灑掃的丫鬟,昨天晚上在西跨院出的事。”
這話讓宮子羽瞬間豎起耳朵,往前湊了半尺:“西跨院?就是你們商宮放舊兵器的那個偏僻院子?”
“正是。” 宮紫商點頭,“那丫鬟說她那日正在走路,抬頭望過去,就見一道白影從牆後飄出來 —— 不是走,是腳不沾地地飄,廣袖垂到腳踝,頭髮披散著遮了臉。”
“然後呢?沒撲過來?”
“她嚇得手上拿的東西都掉了。” 宮紫商倒吸一口涼氣,“那白影在樹下立了片刻,丫鬟剛要喊人,那影子突然往商宮外面的方向飄,飄過假山時竟直接穿了過去。”
“紫商大小姐,你是不是最近看太多話本子了?哪有那麼多鬼?一定是那些丫鬟們閒的無聊,編出來嚇人玩的。”宮子羽一臉不信。
宮紫商急得拉著宮子羽的胳膊,“我沒看話本子!我是真的看見了!走,我們去角宮看看,說不定他們那邊也出現了。”
宮子羽被宮紫商拽著來到了角宮,上官淺正坐在廊下翻著醫書。聽聞宮紫商的來意,她合上書,語氣平靜:“我沒看到甚麼白影,或許是你們看錯了。”
宮紫商還想爭辯,卻被宮子羽拉走:“你看,上官淺也沒看見,就是你想多了。”
看著宮子羽和宮紫商兩人離去的背影,上官淺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覺得他們倒是有趣,竟會信鬧鬼這種荒唐事。
宮遠徵來到書房,髮間的銀鈴隨著動作叮噹作響,平常很少晃動的鈴鐺,此刻卻跟著主人的怒氣顫得厲害。
“哥!” 宮遠徵抱怨,“之前查無鋒細作的線索你瞞著我,這次後山會議那麼大的事,你居然讓上官淺先知道了?”
尾音裡藏不住的委屈,像被搶了骨頭的小狗。
宮遠徵是真的很在意,哥哥告訴上官淺具體細節,卻瞞著自己。
看著宮尚角並不出言否認。
宮遠徵盯著宮尚角,有些不相信,又問了一遍:“哥,你真把後山討論的機密,告訴上官淺了?”
宮尚角勾了勾唇角,像在說件尋常事:“嗯,說了。”
“甚麼?!” 得到肯定答覆,宮遠徵猛地站起身,音量都拔高了幾分,捏緊了拳頭,那手常年侍弄毒草,指腹帶著薄繭,此刻卻因為生氣微微發顫。
“你連我都瞞著不肯細說,居然告訴上官淺!”
看著宮遠徵氣鼓鼓的模樣,宮尚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慢悠悠補充道:“其實.......也不算我告訴她的。”
宮遠徵愣了愣:“那是怎麼?”
“上官淺自己猜出來的。” 宮尚角喝了口茶,語氣裡帶著讚許,“她比你想象的要聰明,心思通透,一點就透。”
“她猜的?哥你當我傻嗎?我日日在宮門,怎麼沒猜出這些?分明是你平時就跟她說得太多!”
這話讓宮尚角抬了抬眉峰,目光落在弟弟泛紅的眼尾 —— 小時候宮遠徵受了委屈,也是這樣梗著脖子瞪人,偏偏眼底藏不住情緒。
“甚麼心思通透!分明就是你偏心!”宮遠徵語氣酸溜溜的,“換以前旁人猜半句,你都板著臉不承認,還說‘宮門秘事不可輕洩’!到了上官淺這兒,人家剛沾點邊,你就順著話頭全認了,這還不算特意告訴?”
宮遠徵滿臉委屈又傲嬌:“我問你後山的事,問你三句答一句,她倒好,猜一猜你就和盤托出。”
“上官淺對後山的事情,知道的比我都多。”
“怎麼可能!?”宮遠徵不信。“她怎麼會比你還清楚後山的事?
宮尚角給他解釋:“之前她和宮喚羽有過合作,宮喚羽跟她說了不少。再者,風拙梅知曉許多秘辛,也不會瞞著她。就算我不點明,以她的心思,遲早也能拼湊出真相。”
宮尚角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鄭重:“有些事,等你透過後山試煉後自然會知道。不過你要注意,你和我們不一樣,你要經歷的會是........四域試煉。”
“四域試煉?這又是甚麼?”宮遠徵有些愣住。
“後山試煉本就是幾大家族對宮門子弟的考驗,你透過了,才有資格被他們承認,接觸宮門的核心機密。”宮尚角條理清晰地說明,“以前後山只有雪、月、花三族,只需過三宮考驗;如今風家族回歸,往後便多了風宮的試煉,成了四域。”
宮遠徵沒想到這事竟和自己的試煉相關,瞬間忘了之前的委屈,眼睛一亮,突然笑了起來,似乎有些開心:“哥…… 按宮門規矩,這種試煉秘辛,你好像不該提前透露給我吧?”
“你犯的宮門家規還少?” 宮尚角略帶縱容地挑了他一眼,重新垂下眼簾翻書,“況且我也沒透露甚麼實質內容。”
“嘿嘿,哥你對我真好!” 宮遠徵笑得更歡,“哥,那後山到底藏著甚麼秘密啊?聽著就神秘得很!”
宮尚角抬眼,語氣不容置喙:“這你就別打聽了。等你成年弱冠之後,親自去後山闖關試煉,到時候自然知曉。”
“簡單!” 宮遠徵拍著胸脯,滿臉自信,“我肯定比宮子羽那個廢物強,他花了三個月才透過,我頂多兩個月就搞定!”
宮尚角嘴角雖還掛著淺淺的笑意,但目光有些嚴厲:“我當初,也是花了三個月才透過的試煉。”
“嘿嘿…… 嘿嘿……” 宮遠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尷尬地撓了撓頭,趕緊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假裝專注喝茶。
“不過,哥,你反正是知道內幕的,到時候我我跟著你、幫你搭把手不就完了?所以,這後山試煉,不去也罷。”
“你必須去。想要日後站穩腳跟,不被人拿捏、不被人欺負,就得自己闖過這一關,拿到屬於你的資格。”
宮遠徵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嗯,聽哥的。”
“後山之事,你若有上官淺一半的敏銳,能摸到門道、猜中關鍵,我自然也不必藏著掖著。”宮尚角敲了敲宮遠徵的額頭,戲謔:“偏要追著問那些沒摸到根的廢話,我告訴你有何用?徒增事端。”
話鋒一轉,宮尚角恢復了慣有的淡然,卻悄悄鬆了口風:“再者,她知曉此事,於宮門、於你我,都未必是壞事。”
宮遠徵不服氣地揉著額頭,反駁:“她那算甚麼敏銳!分明就是心思多、愛琢磨些旁門左道!說不定都是瞎猜的,剛好撞上了而已!”
他越說越起勁,彷彿要把心裡的酸氣都倒出來:“我看她就是運氣好,有宮喚羽和拙梅長老給她透訊息,換我我也能猜著!憑甚麼就誇她啊,我也沒差到哪兒去!”
宮尚角一句話就堵得宮遠徵啞口無言:“上官淺猜得到,是因為她既懂‘藏’,也懂‘放’, 知道甚麼該問,甚麼該忍,甚麼該點到即止,不像你,只會追著答案要結果,卻看不見藏在答案背後的風險。”
說完他便低頭翻書,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宮遠徵在旁邊唸叨:“哥,是你我才問的,別人我才不會追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