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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170章 心受傷了可以哭出來

2025-11-13 作者:住進米奇妙妙屋

午後的陽光透過廊簷,在青磚地上灑下細碎的光影。

廊下襬著一張梨花木桌,桌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茶,水汽嫋嫋,混著院角新翻泥土的氣息,透著幾分閒適。

上官淺斜坐在竹椅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她手裡捏著一根細木枝,時不時抬起手,對著庭院裡栽桂樹的僕役指點兩句。

“左邊那棵再挪半尺,別擋著廊下的光。”

“土埋得實些,這幾日風大,別吹倒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

上官淺抬眼望去,見宮遠徵帶著個小藥童走了過來。她隨手將細木枝扔在桌上,抓起茶杯,朝著宮遠徵舉了舉,聲音裡帶著幾分隨意的熟稔:“遠徵弟弟,來喝杯茶嗎?剛泡的雨前龍井,還熱著。”

她已經很久沒裝過賢惠,事事親力親為的模樣了。

上官淺不喜歡被規訓成賢妻的感覺,她本性孤傲,裝也裝不了一輩子。

宮遠徵走到桌前,目光掃過上官淺這副全然放鬆的模樣,又看了看庭院裡忙碌的僕役,在她對面的竹椅上坐下:“你不愧是被寒鴉柒教出來的,這幅隨性散漫的模樣,倒和他一個樣。”

上官淺輕輕吹了吹杯中的茶葉,聲音平靜:“怎麼?你們還去找了寒鴉柒?”

宮遠徵剛端起茶杯要喝,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停,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自己方才一時嘴快,竟把去見寒鴉柒的事說了出來。

他故作鎮定地抿了口茶,抬眼朝身後跟著的小藥童示意,“愣著做甚麼?把藥呈上來。”

藥童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提著的小藥箱裡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穩穩地放在上官淺面前。

上官淺的目光從宮遠徵躲閃的臉上移開,落在眼前的湯藥上。

藥汁呈淺褐色,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草藥香裡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草氣息。她問道:“這是?”

“白芷金草茶。”

上官淺端起藥碗,輕輕晃了晃,看著藥汁又變深了的顏色:“又改配方了?”

最開始入宮門時,白芷金草茶的湯藥顏色還是淺金色,現在已經變成了淺褐色。

“沒辦法。” 宮遠徵嘆了口氣,“因為峽谷的毒瘴日益嚴重,往日湯藥的作用越來越小,所以我又改了配方。”

上官淺沒再多說,端起藥碗,仰頭將湯藥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帶著金草特有的微麻感,她卻面不改色,“味道還行,比上次的苦艾湯好多了。”

她放下藥碗,語氣隨意,彷彿喝的不是苦藥,而是尋常茶水。

宮遠徵看著上官淺這般坦然的模樣,又瞟了瞟忙碌種樹的角宮下人們,提點道,“我勸你最近都老老實實待著,別惹我哥。”

“為甚麼?” 上官淺剛要端茶的手頓住,問道:“角公子這幾天不是去後山議事了嗎,難道......後山的事情會很棘手。”

若是出了岔子,宮尚角心情差也合情合理。

“和那個無關。”宮遠徵搖頭,“就是…… 過幾天是泠夫人和朗弟弟的忌日了。我哥這些年每到這個時候,心情都會很差,連帶著對周遭的人和事都沒甚麼耐心。”

提到 “泠夫人和朗弟弟”,宮遠徵的眼神暗了暗 ,那是宮尚角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傷疤。

上官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宮遠徵低垂的側臉上,輕聲問:“那你呢?”

宮遠徵猛地抬眼,眼神裡滿是錯愕,顯然沒料到上官淺會這麼問。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朗弟弟的忌日,也是你父親的忌日吧?”

除開哥哥外,這些年,沒人問他過得好不好,更沒人會在意他在忌日時的心情。

宮遠徵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十年前…… 無鋒攻入宮門,那一天,我父親和朗弟弟都沒了。”

話音未落,記憶中的畫面已然鋪展 —— 宮門大門內外,喊殺聲震徹山谷,刀光劍影交織成血色天幕。

無鋒刺客與宮門弟子混戰在一起,鮮血飛濺,屍橫遍野。

宮流商渾身浴血,一手緊握著染血的長刀,一手死死揪住霹靂堂堂主的領子,雙目赤紅,嘶吼著質問:“為甚麼要騙我?!我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宮門?!”

霹靂堂堂主的表情扭曲至極,眼底翻湧著愧疚與被逼無奈的瘋狂,他咬牙嘶吼:“我沒得選!要麼歸順無鋒,要麼全家死絕!”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武器已然揚起,帶著狠戾的風聲,狠狠劈向宮流商。

“噗嗤 ——” 利刃入肉的聲音刺耳至極,宮流商猝不及防被砍中腰椎,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手中的刀 “哐當” 落地,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血花。

就在霹靂堂堂主舉刀欲對宮流商痛下殺手之際,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踉蹌著衝出,正是宮鴻羽。

他目眥欲裂,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擊倒堂主,轉頭望去時,卻見宮流商趴在地上,下半身已然無法動彈,溫熱的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傷口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從那天起,曾經意氣風發的宮流商,徹底成了一個無法站立的廢人。

宮商角徵羽。

商宮也從宮門第一宮,淪落成眾人眼裡的笑話。

“那一次襲擊,宮門死傷慘重。”宮遠徵告訴上官淺,“父親那一輩,除了宮鴻羽和宮紫商父親宮流商僥倖撿回一條命,其他宮主和成年男子,幾乎全部戰死。”

“徵宮......也就剩下了我一個。”

那些塵封的記憶太過沉痛,宮遠徵說著,原本清明的目光漸漸暗淡下去,變得茫然又空洞,眼底彷彿有一場鵝毛大雪緩緩飄過,將所有的鮮活與熾熱,都凍成了冰冷的死寂。

上官淺只是靜靜地看著宮遠徵,眼底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共情。

同為揹負過往的人,她太懂這種被回憶裹挾的沉重。

有些傷痛就算時間過去再久也沒辦法撫平。

“小時候,他們都叫我怪胎。父親死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哭,就我沒掉一滴淚。”

那時候他年紀小,看著別人哭天搶地,自己卻擠不出眼淚,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後來便總有人說他心硬,說他不孝順。

上官淺站起身,走到宮遠徵身邊,彎腰輕輕抱住了他。她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心受傷了,不一定非要哭出來才叫疼。可有時候哭出來,起碼別人知道,你也會疼,也會難過。”

曾經,哥哥宮尚角也對他說過一樣的話。如今,上官淺又將這句話,輕輕送到了他耳邊。

宮遠徵渾身一僵,身體緊繃著,像是很少被人這樣安慰過。

眼眶慢慢發熱,他望著上官淺,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卻只憋出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你就不問一下我哥的情況嗎?他都去後山幾天了。”

上官淺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平淡:“有甚麼需要問的?角公子在江湖上為宮門出生入死,經歷的刀光劍影可不少,在你們宮家的後山,還要擔心甚麼?”

宮遠徵問:“你就不好奇?這後山會議二十年才開一次,神神秘秘的,他們到底在討論些甚麼?”

這幾日宮遠徵心裡憋壞了,哥哥半句不提議事的內容,他越猜越心癢,此刻見上官淺毫不在意,反倒更按捺不住了。

“不好奇。” 上官淺說,“而且......角公子告訴了我,他們商量些甚麼。”

宮遠徵一臉不信,“我哥連我這個親弟弟都不告訴,還會把這麼重要的事告訴你?你不過是個……”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終究沒說出那些刻薄的話,只是哼了一聲,“反正我不信。”

“我知道詳情哦......”

上官淺故意逗他,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吹吧你!” 宮遠徵立刻反駁,眉頭皺得更緊,“我哥最是謹慎,這種關乎宮門機密的事,怎麼可能隨便告訴別人?你別想騙我。”

他才不信,哥哥會把二十年一開的會議內容,透露給上官淺。

哥哥可是連自己都沒有告訴。

上官淺也不辯解,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不信的話,你可以等角公子回來自己問。”

她知道宮尚角不會否認,也知道宮遠徵就算去問,宮尚角多半也只會淡淡應一句,不會多說細節 —— 這樣既不算騙宮遠徵,又能讓他憋得難受,倒也有趣。

廊下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新翻泥土的氣息與淡淡的茶香。

宮遠徵眼底的酸澀早已散去,只剩下被勾起的好奇心與不服氣,“問就問!等我哥回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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