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著老張麵館給的路線往城東走,紙上標註的多是僻靜小巷,避開了主街的人流。連往來的行人都沒碰到幾個,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襯得整條路格外安靜。
眼看再轉一個街角就能到楊柳巷的入口,上官淺正想加快腳步,卻忽然聽見一陣壓抑的哭啼聲,斷斷續續從街角另一側傳來,攪得人心頭髮悶。
她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巷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正是昨日在沙影幫牆外被打的那個丫鬟小翠。而此刻,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死死拽著她的胳膊。
王虎正死死拽著小翠的胳膊,另一隻手還在跟一個穿花衣的老媽子討價還價,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張媽媽,這丫頭看著瘦,可身材是真不錯,你給這點銀子也太少了!五十兩,不然這買賣就算了!”
那穿花衣的老媽子捏著帕子,上下打量著小翠,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王虎,你可別漫天要價。這丫頭臉上帶著傷,一看就是被你打的,我買回去還得先養著,五十兩太多了,最多三十兩,你要是同意,我現在就給銀子,人我帶走。”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頭:“行!三十兩就三十兩!但你得保證,兩個月後,你要將人完完整整還回來!”
“這你放心!” 張媽媽立刻從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三十兩銀子,遞到王虎手裡,又伸手想去拉小翠,“姑娘,跟我走吧,到了我那裡,保準有你吃有你穿,比跟著這種男人強多了。”
小翠被張媽媽的手一碰,嚇得渾身一顫,眼淚掉得更兇了,卻還是死死攥著牆角的雜草不肯走,聲音帶著哭腔哀求:“我不去…… 我不要去青樓…… 王虎,你不能賣我……”
“哭甚麼哭!”他狠狠搡了小翠一把。
“不賣你?我欠的賭債誰還?” 王虎眼神兇狠,伸手就去扯小翠的衣領,“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這青樓媽媽給的錢夠我還一半債,你別不知好歹!”
王虎低頭看了眼小翠,見她哭得渾身發抖,眼裡閃過一絲嫌惡,又掂量起手裡剛拿到的碎銀子。
那冷光在陽光下晃了晃,刺得上官淺眼睛生疼。
眉頭緊緊蹙起,她不想被發現行蹤,但又實在看不過去。
最終,那絲不忍還是壓過了顧慮,上官淺上前一把抓住張媽媽伸向小翠的手。
“放開她。”
王虎和青樓媽媽都是一愣。
王虎轉頭看到突然出現的上官淺,一臉不屑,“你是誰?這是我家的事,跟你沒關係!少多管閒事!”
說著,覺得被一個女子當眾頂撞丟了面子,怒火瞬間上來,揚起拳頭就往上官淺臉上砸去。
在他看來,這嬌弱的女子定是經不起他一拳,只要把人打怕了,自然就不敢多管閒事。
見他拳頭襲來,上官淺身體微微一側,輕鬆避開的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扣住王虎的手腕。
順著他手臂的力道輕輕一擰,只聽 “咔嗒” 一聲輕響,王虎的胳膊瞬間被扭到身後,疼得他 “嗷” 一聲慘叫,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你、你敢動手?” 王虎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想逞兇,掙扎著想去踹上官淺,可胳膊被牢牢扣住,一動就牽扯得骨頭疼,連站穩都費勁。
上官淺眼神更冷,手上力道又加了幾分:“這事,我管了。你若是再敢對她動手,或是來糾纏,我不介意廢了你這隻手。””
青樓媽媽在一旁看得臉色發白,見王虎被制服,哪裡還敢停留,悄悄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就往巷外跑。
王虎被疼得沒了脾氣,連連求饒:“我放!我放!姑娘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上官淺鬆開手,順勢將他往前一推,王虎踉蹌著摔在地上,爬起來後也顧不上撿掉在地上的銀子,捂著胳膊狼狽地跑了。
巷口終於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小翠還蹲在地上哭。上官淺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放軟:“別怕。”
等靠近小翠,上官淺才發現她手臂,後背露出來的地方,滿是新舊交錯的傷痕,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滲著血絲,顯然是常年被毆打留下的。
“我幫你上些藥吧。” 上官淺拿出自己常用的藥膏,輕輕擦在丫鬟的傷口上。丫鬟疼得身子一顫,卻死死咬著唇,沒敢出聲。
“你丈夫對你這樣,就沒想過逃嗎?” 上官淺一邊上藥,一邊輕聲問,“若是需要幫忙,我可以想辦法幫你離開這裡。”
丫鬟卻搖了搖頭,眼底滿是麻木的絕望:“不用,他不會真的賣我的,他只是想用這個方法,逼我去給他偷東西換錢。”
“我在沙影幫做工,每個月有月銀拿,打死我了,他一分錢都得不到,賣了我,哪有我以後能賺給他的月銀多,所以他只會變著法折磨我。這麼多年,我早就習慣了。”
上官淺聽著這話,心裡一陣發酸。她將藥瓶子擰好,遞到丫鬟面前:“拿著吧,這藥治外傷很管用,你回去後自己接著擦,傷口好得快些。”
丫鬟卻猛地站起身,“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連連擺著,眼裡滿是惶恐:“小姐,我知道您是幫派裡的貴客,我見過您!這藥一看就很貴重,我就是個卑賤的丫鬟,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您還是留給自己用吧!”
上官淺連忙將她扶起來,把藥瓶硬塞到她手裡,“收著。方才給你上藥時,這藥已經沾了你的傷口,我也不會再用了,你要是不要,那我就只能拿去丟了。”
她看著丫鬟仍在猶豫,又補充道:“你拿著藥好好養傷,沒事就待在沙影幫裡。你丈夫沒資格進去,安全得很。以後要出府買東西或是辦事,就跟幫裡的其他丫鬟一起,多個人也能有個照應,免得再遇到他糾纏。”
丫鬟捧著藥瓶,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這次卻帶著幾分感激。她對著上官淺深深鞠了一躬,才小心翼翼地握著藥瓶,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看著丫鬟離去的背影,上官淺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