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網壓下來的時候，秦無塵已經站穩了腳跟。
他雙臂張開，甲冑表面的金紋亮起，星核印記在胸口快速旋轉。
剛才那一擊讓他找到了應對的節奏，他知道這東西能吸雷，也能反彈。
只要控制好角度，未必不能擋下這一輪。
風停了，高臺上的碎石浮在半空，被雷光映成灰紫色。
八顆雷球圍成環形，彼此之間拉出電弧，雷網閉合的瞬間，整個空間像是被收緊的口袋，空氣變得沉重。
他的呼吸慢了一拍，耳朵裡傳來細微的嗡鳴。
他知道，真正的攻擊來了。
可就在雷網即將落下的剎那，頭頂的劫雲忽然一顫。
雷光的顏色變了。
原本粗壯的紫金雷柱開始扭曲、變細，像是一根根被拉長的絲線。
那些電弧迅速分裂，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雷絲，交織成一張真正的網。
它們不是直落而下，而是從四面八方斜刺而來，軌跡交錯，覆蓋了所有可能閃避的方向。
秦無塵瞳孔一縮。
他立刻收手，將甲冑的防禦向內收縮，重點護住心口和頭顱。
同時雙腿發力，身體猛地向上躍起，試圖在雷絲落下前搶佔高位，避開第一波密集區域。
他跳得很快，動作乾脆。
但雷絲更快。
空中噼啪聲炸響，千百道藍白色細光如針雨般掃過。
他的右臂外側被擦中，甲冑發出一聲短促的震鳴，那裡的光膜瞬間暗了一下。
緊接著左肩胛一陣劇痛，像是被燒紅的鐵針扎進皮肉，焦臭味立刻散開。
他咬牙，硬撐著在空中扭身，躲過第三波掃射。
落地時腳步不穩，膝蓋一彎，整個人向前衝了半步才站定。
嘴裡泛起腥甜，一口血吐出來，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
甲冑還在運轉，但表面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痕，像是瓷器上的冰紋。
那些雷絲雖然細，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普通的防禦根本擋不住。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肩部傷口。
面板已經焦黑，深可見肉，但沒有流血太多，似乎是高溫瞬間封住了血管。
“變了……”他低聲說。
不是簡單的加強，是換了一種方式。
之前的雷球是正面轟擊，靠力量碾壓。
現在的雷絲是封鎖加掃蕩，根本不給你喘息的機會。
而且它會動，會調整角度，像是長了眼睛。
他抬頭看天。
劫雲翻滾，雷絲尚未完全消散，殘餘的電光在空中游走，像是一張沒收回的蛛網。
八顆雷球正在重新凝聚，位置比剛才更高，排列也變了。
它們不再圍成圓圈，而是分成兩組，四前四後，隱隱形成夾擊之勢。
他知道，下一波會更密，更快。
他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腳下的地面已經龜裂成塊，每一步都可能塌陷。
但他不能動。
一旦離開這個點，甲冑吸收雷氣的節奏就會被打亂，星核印記的運轉也會受影響。
他必須在這片區域內找到應對的方法。
他閉眼一瞬，把體內殘存的混沌之力往四肢引。
金丹還在跳動，紫金色的光芒微弱了一些，每一次靈氣流轉都會帶來經脈的刺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
現在最要緊的是判斷雷絲的規律。
剛才躍起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雷絲並不是同時爆發的。
有那麼一瞬間，上方的密度略低，像是有個短暫的空白期。
也許那是重組的間隙。
也許那就是突破口。
他睜開眼，左手握緊劍柄。
劍身插在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剛才那一躍沒來得及拔出來。
現在也不能回頭去拿。
他只能靠自己站著，靠甲冑撐住。
風又起了。
這一次帶著焦糊味和金屬的冷意。
高空中的雷球開始發光，比之前更亮。
它們緩緩轉動，彼此之間的雷絲再次延伸，新的雷網正在編織。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平面，而是立體的，從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同時逼近。
秦無塵深吸一口氣。
他把重心壓低，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臂自然垂下。
甲冑感應到他的狀態，表面金紋再次亮起，星核印記轉速加快，開始主動吸收周圍逸散的雷氣。
那些殘留在空中的電芒一點點匯入胸口，補充著剛才消耗的能量。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須在雷網閉合前行動。
他盯著上方那片還未完全連線的區域，計算著時間。
心跳穩定，呼吸放慢。
體內的靈氣順著《鴻蒙造化訣》的路線迴圈一圈，最後全部壓進雙腿。
就在這時，雷網動了。
第一波雷絲從後方斜刺而來，速度極快。
他不動。
第二波從左側掃過，距離身體不到半尺。
他還是不動。
直到上方那片空白區域開始收縮，他知道，時機到了。
他猛地蹬地，整個人如箭般沖天而起，目標正是那片即將閉合的缺口。
甲冑在高速移動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關節處的紋路一閃，提供了一絲推力。
他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避開了三波交叉掃射。
可就在他即將穿過缺口的瞬間，頭頂的雷球突然同步閃爍。
一道從未出現過的雷絲從正上方垂直劈下，速度快得幾乎無法反應。
他只來得及側身。
雷絲擦過右臂甲冑，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整條手臂一麻，像是被重錘砸中，骨頭都在震動。
他咬牙撐住，藉著衝勢繼續上升。
眼看就要脫出雷網範圍。
可就在這時，下方的四顆雷球同時爆發出強光。
新的雷絲從地面倒卷而上，像是一張從下往上收的網，正好堵住他的退路。
秦無塵眼神一凝。
他沒有再往上衝，而是強行在空中扭身，改為橫向翻滾。
甲冑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表面多處光膜閃爍不定，星核印記的轉速達到了極限。
一道雷絲擦過腰側，甲冑裂開一條細縫，皮肉瞬間焦黑。
他悶哼一聲，落地時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地面才沒摔倒。
喘息加重。
嘴角又有血溢位。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手套邊緣已經開始剝落，露出裡面焦黑的面板。
甲冑還在運轉，但明顯不如之前順暢。
剛才那一連串閃避耗掉了太多能量，星核印記的吸收速度已經跟不上消耗。
他慢慢站起身。
右臂抬不起來了，整條手臂麻木，像是不屬於他自己。
肩胛和後腰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
但他沒停下。
他抬頭看著天空。
新的雷網正在凝聚。
這一次，八顆雷球的位置更低，幾乎壓到了劫雲邊緣。
雷絲的密度比之前更高，顏色也更深，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幽藍。
它們不再只是直線飛行，而是會在空中微微彎曲，像是能追蹤目標。
他知道，接下來不會再有空檔。
也不會再有僥倖。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甲冑表面的裂痕越來越多，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下面的面板。
但他還能站，還能戰。
他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指尖抹過唇邊的血。
然後，他把手指按在了甲冑胸口的星核印記上。
那枚旋轉的核心輕輕一震，像是回應他的觸碰。
他低聲說：“再來。”
雷網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