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腳剛踏上第一級臺階,那團金色氣流就停了下來。
它不再旋轉,也沒有聲音,只是靜靜地對著他,像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他沒停下,往前再邁半步。
一股力量從祭壇深處衝出來,撞在他的胸口。
他整個人向後一仰,膝蓋重重磕在石階上,骨頭像是裂開了。
嘴裡又有了血腥味,這次更濃,順著喉嚨往下流。
他左手按住心口,那裡有一道金紋,正隨著心跳跳動。
混沌金丹還在運轉,但每一次搏動都像在撕他的經脈。
他咬牙,把這股痛壓下去,重新站直。
頭頂的虛空開始扭曲,星空漩渦緩緩成形。
七根斷裂的旗杆殘片浮起,在空中排列成環。
漩渦中心傳來聲音,不急不緩,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已破屏障,為何還不退?”
秦無塵沒答話。他右手握劍,劍尖指向祭壇核心。
黑金劍焰已經熄了大半,只剩一點火苗在刃口跳動。
“弱者不該碰天命之線。”那聲音繼續說,“你所行之路,不過是重蹈覆轍。”
秦無塵抬頭,盯著漩渦中心。
他說:“你說弱者不該碰,可誰來定誰是強?”
話音落,天空裂開七道光痕。
金色鎖鏈從中射出,速度快得看不見軌跡。
三根纏住他雙臂和右腿,兩根繞上左腿和腰,還有兩根直接撲向脖頸與額頭。
他揮劍斬去,一道鎖鏈應聲而斷。
第二劍剛起,另一條已貼上面板,鑽進血肉。
他感到腦子被針紮了一下,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有人跪著求饒,有人笑著獻祭自己,有人在光芒中化為灰燼。
那些都是過去的“秦無塵”。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有混沌金紋翻湧。
他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體內那顆金丹去感應。
混沌原初之力順著經脈衝向四肢,硬生生將兩條鎖鏈逼出體外。
血從肩膀和大腿流出,滴在臺階上。
他站著沒動,呼吸越來越沉。
他知道不能再等同伴支援。
雷九和敖燼剛才拼死開啟缺口,現在他們撐不住了。
整個平臺安靜得可怕,連風都沒有。
只有他還在動。
他抬起腳,踩向第二級臺階。
鎖鏈瘋狂掙扎,想把他拉回去。
他左手抓住其中一條,用力一扯,整條手臂都被劃出血口。
但他不管,反而藉著這股力,把自己的身體往前送。
一步落下。
臺階炸開半邊,碎石飛濺。
他單膝跪地,右手撐劍才沒倒下。
胸口悶得厲害,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頭頂的漩渦轉動加快,星光凝聚成一隻巨眼。
那隻眼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轉的星圖。
“你不該反抗。”
聲音比之前冷了幾分。
秦無塵咳出一口血,抹掉嘴角,低聲說:“我從沒想過要順。”
他鬆開左手,任由鎖鏈滑落。
右手握緊劍柄,把全身剩下的力氣全都灌進去。
混沌金丹劇烈震動,幾乎要衝破心口。
他能感覺到面板在裂,血液在燒,但意識格外清楚。
他知道這一劍不能偏。
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證明一件事——命可以被人改,但不能被定。
劍身開始變形,不再是鐵器的模樣,更像是某種活物在扭動。
黑霧從他體內滲出,纏上劍刃,與殘留的金光糾纏在一起。
天空裂開一道縫,霧氣湧出更多。
他舉起劍,對準祭壇核心。
鎖鏈再次襲來,這一次數量更多,密密麻麻如雨落下。
他斬斷一根,又有三根纏上。肩、背、腿、頸,全被勒住。
他感到骨頭在響,肺裡的空氣一點點被擠出去。
但他還是舉著劍。
劍尖離核心只剩三尺。
漩渦中的巨眼微微顫動,似乎第一次出現波動。
“你真以為,靠這點執念就能撼動規則?”
秦無塵沒說話。
他右手無法再抬,就用左手拍地,借反作用力往上頂。
膝蓋磨破,血染紅整級臺階。
他終於把劍推近了一寸。
兩尺半。
鎖鏈收緊,他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音。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嘴角剛揚起就溢位血。
他說:“你說規則……可你連讓我選的機會都不給。”
話落,他猛地抽出插在左肩的鎖鏈,帶出一大片血肉。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趁這瞬間清醒,把全部混沌之力壓進最後一擊。
劍尖發出嗡鳴,黑霧暴漲。
鎖鏈開始崩斷,一根接一根。
他離核心越來越近。
兩尺。
一尺半。
就在這時,祭壇底部傳來低沉震動。
新的力量正在生成,比之前更強。
金色氣流重新開始旋轉,速度緩慢,卻帶著不可違逆的節奏。
秦無塵感到劍被一股無形之力頂住,再也難進分毫。
他雙手握住劍柄,身體前傾,用整個體重壓下去。
鎖鏈殘餘還在拉他,想把他拖回原地。
他不動。
血從七竅滲出,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睜著眼,盯著那團金色氣流。
劍尖距離核心還有一尺。
夠不到。
差一點。
他咬破舌頭,用最後的清醒喚出系統介面。
【鴻蒙仙運系統】浮現眼前,仙運閣中的水晶球微微閃動。
他沒看任務,也沒查獎勵,直接點開“仙運推演”功能。
積分迅速消耗。
腦海裡閃過幾個畫面:祭壇符文的流向、能量節點的位置、他自己體內混沌之力的執行軌跡。
最後定格在一個瞬間——當金色氣流完成一次完整旋轉時,中心會出現短暫真空,持續不足一息。
那就是機會。
他閉眼,調整呼吸,把所有感知集中在那一瞬間。
頭頂的漩渦突然發出轟鳴,巨眼完全睜開。
“最後一次警告。”
秦無塵睜開眼,眼神不變。
他說:“我不聽。”
震動加劇,平臺邊緣開始塌陷。碎石滾落深淵,不見底。
他雙腳死死釘在臺階上,哪怕鞋底已被血浸透。
金色氣流旋轉到最後一圈。
他屏住呼吸。
來了。
那一瞬,光流停滯,中心空洞暴露。
他雙手持劍,全力刺出。
劍尖觸碰到核心表面,發出刺耳摩擦聲。
裂痕出現。
一絲黑霧鑽了進去。
祭壇猛然一震,彷彿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鎖鏈全部斷裂,化為光點消散。
秦無塵的身體向後倒去,但他用劍撐住地面,硬是沒讓自己跪下。
他抬頭看著祭壇中央。
那團金色氣流開始波動,像是受到了干擾。
符文閃爍不定,有些地方已經變暗。
他還差最後一步。
只要再往前走,就能踏入陣眼中心。
他抬起腳。
就在這時,胸口傳來一陣劇烈抽搐。
混沌金丹跳得厲害,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低頭一看,心口的金紋正在褪色,像是力量耗盡的徵兆。
他沒管,邁出一步。
腳落在第三級臺階上。
臺階完好無損。
他愣了一下。
按理說,這種地方不可能沒有防護。
可現在,連一絲阻力都沒有了。
他皺眉,往前再走半步。
祭壇核心突然安靜下來。
金色氣流停止旋轉,緩緩下沉,沒入凹陷之中。
平臺上只剩下他一人站立。
卜星河站在遠處,臉上的金液早已乾涸,雙眼空洞,像一尊石像。
秦無塵握緊劍,一步步走向陣眼中心。
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走到最後一階,他停下。
低頭看去。
陣眼底部刻著一行小字,古老得幾乎看不清。
他蹲下身,伸手擦去灰塵。
字跡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