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黑色石磚鋪就的平臺上，腳底傳來一陣陣發麻的震動。
他右手緊握長劍，劍尖微微下垂，左手按在胸口，感受著混沌金丹的跳動。
那股力量還在，只是變得不太穩定，像是被甚麼壓制住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喉嚨乾澀得發疼。
空氣太重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沙子。
平臺中央是個凹陷的陣法輪廓，形狀不規則，邊緣裂開幾道縫隙。
七根斷裂的旗杆插在周圍，旗面早就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杆子，表面佈滿劃痕。
頭頂上方，金色漩渦仍在旋轉，但比剛才安靜了一些。
那些狂暴的氣運絲線不再追擊，停在通道出口處徘徊，像是遇到了看不見的牆。
它們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某種低語。
他回頭看向通道。
一個人影正從裡面走出來。
腳步很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輕微震一下。
那人渾身是血，衣服燒得只剩幾片破布掛在身上，面板上全是裂口，金光從裂縫裡滲出來，像是體內有甚麼東西要撐破軀殼。
卜星河走了出來。
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五官扭曲，雙眼完全被星圖填滿，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只有不斷轉動的光點。
他站定在通道口，距離秦無塵不到十步，抬起手，指尖指向陣法中心。
“你停在這裡。”他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像是兩個不同的人在輪流說話，“那裡……不是你能碰的東西。”
秦無塵沒有回答。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看出了一絲掙扎。
那不是純粹的敵意，更像是被甚麼東西強行控制後殘存的反抗。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完整的卜星河，但他還記得那個曾在仙榜大比上冷笑說出“弱者不配擁有選擇權”的天才少年。
“你說過很多次了。”秦無塵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對面，“從天墟坊市開始，你就一直在說我不該走這條路。”
他往前踏了一步。
地面沒反應。
他又走一步。
“你說我是變數，是亂源，是必須清除的錯誤。”他繼續向前，“可你有沒有想過，真正錯的，是你信的這套規則？”
卜星河的手指抖了一下。
“規則……是為了秩序。”他低聲說，“沒有秩序，世界就會崩塌。氣運必須由強者掌控，否則只會帶來混亂。”
“那你現在算甚麼？”秦無塵冷笑，“被當成容器，骨頭都要碎了，還嘴硬說甚麼秩序？你連自己都保不住，憑甚麼替天道做決定？”
話音剛落，空中漩渦猛地一顫。
一道金光劈下，砸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炸出一個深坑。
碎石飛濺，秦無塵側身避開，劍刃橫在胸前。
卜星河沒動，金光擦過他的肩膀，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痛。
“我還能站。”他說，“只要我還站著，就不能讓你過去。”
“那就試試看。”秦無塵抬劍，指向對方，“看看是你先倒下，還是我能走到盡頭。”
風忽然停了。
平臺上的氣運絲線全部靜止，連空中漩渦的轉動都慢了下來。
整個空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楚。
卜星河抬起雙手，掌心朝外。
他體內的金光開始流動，順著經脈湧向四肢，面板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像是隨時會徹底裂開。
他的雙腳離地半寸，浮了起來，衣角無風自動。
秦無塵也動了。
他左腳前跨，重心下沉，混沌金丹猛然一轉，體表泛起一層黑金色的光暈。
這不是系統給的力量，也不是功法運轉的結果，而是他一路殺出來、熬出來的本源之力。
兩人之間，空氣開始扭曲。
第一道攻擊來自卜星河。
他雙手一合，七根斷裂的旗杆突然震顫，旗杆底部射出七道金線，瞬間交織成一張網，朝著秦無塵當頭罩下。
金線未至，壓力先到，壓得他膝蓋微彎。
秦無塵不退反進，右腳猛踏地面，整個人沖天而起，劍鋒向上一挑，直接斬向金網中央。
劍尖觸網的瞬間，一股巨力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但他咬牙撐住，順勢翻轉手腕，劍刃沿著金線滑行，硬生生割斷一根。
金網出現缺口。
他趁機穿出，落地時滾了一圈卸力，剛要起身，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金光襲來。
那是卜星河打出的一指，指尖凝聚的氣運化作利刃，貼著他肩膀掠過，在石磚上劃出一道深溝。
秦無塵翻身站起，嘴角溢位血絲。
他抹掉血跡，抬頭看向對手。
卜星河的臉色更差了，嘴角不斷有金液流出，像是內臟已經開始融化。
可他的眼神依舊死死鎖住秦無塵，沒有一絲鬆動。
“你明明知道結局。”卜星河喘著氣，“你也看到了，這祭壇連我都承受不住。你過去，只會死。”
“我知道。”秦無塵點頭，“我也可能活不了。但有些事，不能因為怕死就不去做。”
他再次舉劍。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進攻，而是緩緩調整呼吸，讓混沌金丹的節奏與心跳同步。
他能感覺到，這片區域的靈壓正在變化，越來越沉重，彷彿整個祭壇都在排斥他這個外來者。
但他也察覺到了另一件事。
陣法中心的凹陷處，有一絲極淡的氣息波動。
那不是殺意，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
熟悉的感覺。
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的東西，在等著他。
卜星河似乎也發現了甚麼。
他的身體忽然一僵，星圖雙眼劇烈閃爍，像是受到了某種衝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對……”他喃喃道，“你怎麼可能……感應到它？”
秦無塵沒解釋。
他只知道，那股氣息在呼喚他，而且越來越強。
他邁出第三步。
卜星河怒吼一聲，雙臂張開，全身金光爆發，七根旗杆同時斷裂，化作七枚飛鏢般的武器直射而來。
秦無塵揮劍格擋，鐺鐺幾聲響，前三枚被劈開，第四枚擦過大腿，劃出一道血口，第五枚撞偏方向，最後兩枚他來不及反應，只能側身硬扛。
一枚扎進左肩，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劍差點脫手。
但他沒有停下。
拔出肩上的旗杆碎片，隨手扔在地上，拖著傷腿繼續前進。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可他依然盯著前方。
還有五步。
卜星河站在原地，沒有再出手。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嘴角抽搐，像是在掙扎著說甚麼。
最終，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幾乎聽不見：
“你到底……是誰？”
秦無塵停下腳步。
他看著對方，沉默片刻，輕聲說：“我不是來改變命運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混沌金丹的力量緩緩浮現，在掌中凝聚成一點微弱的光芒。
“我是來告訴你們——命，不該由別人定。”
說完，他邁出了下一步。
就在他落腳的瞬間，頭頂的金色漩渦猛然收縮，一道巨大的光影從虛空中浮現。
那是一棵樹的輪廓，枝幹蔓延，遮蔽天空，根鬚深入大地，每一根都連線著斷裂的氣運絲線。
它的葉子是無數旋轉的星圖，樹心位置，浮現出一張蒼老的臉。
天機主核的虛影，正式降臨。
秦無塵抬頭看去，眼中映出那棵巨樹的倒影。
他沒有退。
反而將劍舉起，劍尖直指蒼穹。
樹影緩緩低下頭，注視著他。
一片葉子飄落，穿過空間，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化作一枚刻滿符文的石片。
石片裂開，裡面傳出一個聲音：
“你確定要開啟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