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落下，屏障碎裂。
秦無塵的劍尖終於破開最後一道星光，那層殘存的防禦在黑金光芒中炸成碎片。
衝擊波震得他手臂發麻，但他沒有停，順勢向前踏出一步，腳底踩碎了地上的命格殘紋。
卜星河站在原地，嘴角又溢位一道血線。
他沒有後退，反而抬起手，掌心朝天。
七根星柱斷裂的光影從四面八方飛來，全部沒入他的胸口。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雙眼瞬間被金光填滿，連瞳孔都消失不見。
“你逼我的。”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沙啞。
話音剛落，他雙臂猛然張開，一股狂暴的氣息從體內衝出，直衝天頂。
空氣開始扭曲。
無數金色絲線從虛空中浮現，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扯斷，四處亂舞。
它們碰到地面，石板立刻焦黑龜裂；掠過牆壁，磚石直接化為粉末。
風裡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千萬人同時唸誦某種古老的咒語。
秦無塵立刻收劍，雙手結印，混沌金丹在體內急速旋轉，將靈力壓向四肢百骸。
他的左腕冰蠶絲帶突然變得滾燙，熱意順著經脈往心臟鑽。
他咬牙忍住，一腳踩進裂縫中穩住身形。
頭頂的天空已經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旋轉的金色漩渦，越轉越快，吸力越來越強。
那些斷裂的氣運絲線被捲入其中，形成一條條發光的鞭影，在空中抽打。
遠處的執法使來不及反應，被一根絲線掃中，整個人瞬間乾癟下去，只剩下一具空殼倒地。
卜星河站在漩渦中心，雙腳離地半寸，衣袍獵獵翻飛。
他的面板開始出現裂痕，金光從縫隙裡滲出，像熔化的金屬要往外流。
他的嘴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但秦無塵聽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神識。
“我還能撐住……我能掌控它……我不需要你來決定結局……”
這些念頭雜亂無章，卻透著一股瘋狂的執念。
秦無塵盯著他，沒有動。
他知道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對抗了。
卜星河不是在調動氣運，他是在把自己當成容器，強行融合那些失控的力量。
這種做法會把命格徹底燒燬，可對方似乎不在乎。
又一道氣運絲線橫掃而來。
秦無塵側身避開，劍柄撞在巖壁上，震得虎口再次裂開。他顧不上疼，目光掃向前方。
原本被結界遮掩的區域，此刻因能量暴動而露出了一角——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石壁上刻著暗色符文，隱隱泛著微光。
那是入口。
通往祭壇核心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轉身就朝階梯方向衝去。
身後傳來一聲怒吼。
卜星河察覺到他的動作，雙手猛然下壓。
整個高臺劇烈震動，數十道氣運絲線如蛇群般撲來，封鎖所有前進路線。
秦無塵腳步不停，混沌金丹全力運轉，體表浮現出一層模糊的黑金光膜。
絲線撞上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硬生生頂著壓力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帶血的腳印。
左腕的冰蠶絲帶突然繃緊，發出一聲輕響，竟是從中斷開。
熱流瞬間湧進經脈，他悶哼一聲，差點跪倒，但還是撐住了。
階梯近在眼前。
他縱身一躍，跳過最後幾道攔截的絲線，右腳踩上了第一級臺階。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回頭一看，卜星河的身體已經完全變形。
他的背部隆起一塊塊凸起，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皮肉裡鑽出來。
金光不斷溢位，又被他強行壓回體內。
他死死盯著秦無塵，嘴唇一張一合。
“你……不該……看見那裡……”
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
秦無塵沒有回答，轉身邁步向下。
階梯很長，兩側石壁上的符文隨著他的靠近逐一亮起。
每走一步，腳下就有微弱的光紋擴散開來。
他能感覺到空氣變得更重，呼吸都有些困難。
體內的混沌金丹跳動頻率加快，彷彿在回應某種召喚。
上方的混亂還在繼續。
氣運漩渦越擴越大，已經開始吞噬周圍的建築。
幾根殘存的星柱接連崩塌，化作光點捲入空中。
卜星河的身影在風暴中若隱若現，他的雙手交叉於胸前，像是在維持某種儀式，又像是在掙扎著不讓自己徹底崩潰。
秦無塵繼續往下走。
臺階盡頭應該就是核心區域。
他不知道里面有甚麼，但他知道不能停下。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大，忽然間，整個通道劇烈晃動，碎石從頂部掉落。
他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上方的入口正在閉合，石壁緩緩合攏，像是這座建築本身在排斥入侵者。
他加快腳步。
還沒走到一半，前方的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金色絲線憑空出現，橫在通道中央，距離他的喉嚨只有半尺。
他立刻停步，右手握緊劍柄，混沌之力在經脈中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可那道絲線沒有動。
它就那樣懸在空中，微微顫動，像是在觀察他。
接著，又有幾根出現，圍繞著他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半圓的弧度。
秦無塵屏住呼吸。
這些絲線不像之前那樣狂暴，反而透著一絲……遲疑？
他試探性地向前邁了一小步。
絲線跟著移動，依舊保持距離。
他又走了一步，這次更慢。
絲線沒有攻擊，只是繼續環繞著他，像是某種警示。
他忽然想到甚麼。
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混沌金丹仍在跳動，但節奏和剛才不同了。
它每一次搏動，都會讓周圍的空氣產生細微的波動。
而那些氣運絲線，似乎正是在響應這種波動。
難道……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主動將混沌之力釋放一絲出去。
絲線立刻有了反應，齊刷刷轉向他的手掌，排列成一條直線，指向通道深處。
秦無塵怔了一下。
他還來不及細想，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炸響。
整個通道劇烈搖晃，頂部裂開一道大縫，金光傾瀉而下。
他抬頭看去，只見卜星河的身體已經懸浮到半空，四肢張開，像是一具被釘在無形十字架上的祭品。
他的面板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流動的金色物質，整個人正在慢慢瓦解。
“我……是規則的守護者……”
他的聲音透過氣流傳遍全場。
“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秩序……”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指向秦無塵所在的位置。
剎那間，所有漂浮在空中的氣運絲線全部調轉方向，如同萬箭齊發，朝著通道入口射去。
石壁崩裂，碎塊四濺。
秦無塵立刻轉身，全力衝刺。
他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壓迫感，不用回頭也知道那些絲線正在追擊。
他咬緊牙關，混沌金丹瘋狂輸出靈力，雙腿幾乎踩出殘影。
通道兩側的符文在他經過時接連點亮，速度越來越快。
離入口不遠了。
他能看到前方有光，淡淡的藍白色，像是月光透過水麵照進來。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躍過最後一段臺階，衝出了通道。
外面是一片圓形平臺，地面鋪著黑色石磚，中央有一個凹陷的陣法輪廓，邊緣插著七根斷裂的旗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靈壓，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沉重。
他站定喘息，回頭看向通道。
追擊的絲線在出口處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種力量擋住，無法再前進。
它們在洞口盤旋片刻，最終緩緩退去，重新融入上方的漩渦之中。
秦無塵鬆了口氣，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他還活著。
而且，他已經進入了祭壇的核心區域外圍。
前方不到二十步就是陣法中心，只要再進一步，就能看清裡面到底藏著甚麼。
他抬起腳，準備繼續前進。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
通道里走出一個人影。
渾身浴血，衣服幾乎燒光，面板上佈滿裂痕，金光從傷口中滲出。
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眼白，只剩下兩團旋轉的星圖。
可他的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踏在石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卜星河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