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指尖剛滴下一滴血，地面那道裂痕就輕輕閃了一下。
他立刻察覺不對，左手雖脫了臼，整條手臂垂著動不了，可右手還穩穩握著匕首。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四周巖壁。
“別喘氣。”他聲音壓得很低，“有東西在靠近。”
雷九正靠牆調息，聽見這話立刻睜眼。
他右眼晶石一亮一暗，沒說話，但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敖燼站在石碑前，手指還貼著那道閉合的裂縫，聽見警告後緩緩轉身，鱗片微微泛起紅光。
時渺靠在柱子上，眼皮都沒抬，只是指尖輕輕顫了下。
她太累了，剛才那一波魂擾幾乎抽空了她的力氣，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難。
可就在這時，空氣中幾處位置同時扭曲，像是水波被無形的手撥動。
四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浮現，沒有臉，也沒有輪廓，只有一團灰霧裹著人形，腳不沾地般滑了過來。
秦無塵瞳孔一縮，立刻判斷出對方目標——是自己袖中的符紙。
“雷九，放電！”他低喝。
雷九二話不說，右臂一震，掌心炸開一道弧光，直射前方黑影。
電流撞上灰霧，那身影猛地一頓，身體晃了晃，像是被甚麼東西刺中。
但它沒散，反而加快速度撲來。
“不怕雷？”雷九皺眉。
“不是不怕。”秦無塵退半步，把時渺往身後拉，“是隻怕高頻震盪。再來一次，加點節奏！”
雷九明白過來，雙掌交錯，連續打出三道短促電擊，間隔極小。
第三下命中時，那黑影終於發出一聲悶響，灰霧炸開，化作一縷殘煙消散。
“有效！”雷九咧嘴。
可還沒等他鬆口氣，另外三道黑影已繞到兩側，其中兩個直撲秦無塵，另一個衝向敖燼。
敖燼抬手就是一團龍焰甩出，火焰撞上黑影，燒得它後退幾步。
但他臉色發白，剛才放血太多，這一擊遠不如從前兇猛。
那黑影只是退了，並未潰散。
“撐不住了。”敖燼咬牙，“再這樣下去，我連火都點不起來。”
“不用你撐太久。”秦無塵擋在他前面，匕首橫握，“先守住陣型。”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掃視戰場。
這些黑影移動有規律，每次進攻之間都有短暫停頓，大約半息時間。
他記下了這個節奏。
“聽著。”他傳音三人，“三、二、一，閃。”
話音落下，四人同時後撤。
就在他們離開原位的瞬間，三道黑影撲空，落地時動作略顯遲滯。
秦無塵抓住機會，匕首劃出一道弧線，直取左側黑影腰部。
刀刃穿過灰霧，帶出一串黑色絲線般的物質，像斷掉的經絡。
那黑影晃了晃，暫時停住。
“它們不是實體。”秦無塵低聲說，“是某種能量聚合體，靠氣運絲線維持形態。”
“那怎麼殺？”雷九問。
“打斷連線。”秦無塵盯著那串掉落的黑絲，“它們靠甚麼行動，就毀甚麼。”
他說完，突然看向時渺：“你能拖住一個嗎？”
時渺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
她點點頭，勉強抬起右手，在空中劃了一道短痕。
指尖微光一閃，空間像是被折了一下。
右側撲來的黑影忽然偏移軌跡，和另一個撞在一起，兩團灰霧糾纏片刻，竟互相吞噬，最後只剩一團更濃的黑影退開。
“好用！”雷九眼睛一亮。
可時渺手一垂，整個人往後倒去。
秦無塵一步上前，將她背了起來。
“別硬撐。”他說，“接下來交給我們。”
敖燼站到前方，雙手燃起殘餘龍火。
他知道自己的狀態很差，但只要還能站著，就不會讓敵人越過這道線。
“我說過。”他盯著逼近的黑影，“這次是討債，不是還命。”
秦無塵看著他背影，沒多說甚麼，只是把匕首換到右手，護住側翼。
戰鬥再次爆發。
黑影越來越多，從巖縫、石柱後接連出現，數量遠超之前。
它們不再盲目衝鋒，而是分批輪替，有的佯攻，有的偷襲，明顯有組織性。
雷九連續釋放雷暴邊緣電流，逼退兩道黑影，可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他右眼晶石忽明忽暗，腦子裡又響起那些聲音，有人叫他名字，勸他放棄任務，勸他放下責任。
“閉嘴！”他怒吼一聲，一拳砸向地面，電光炸裂，震退逼近的敵人。
可他自己也晃了下，差點跪倒。
“雷九！”秦無塵喊，“還記得幾個孩子？別再丟了記憶！”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
雷九渾身一震，眼神重新聚焦。
他想起自己為甚麼站在這裡——為了那些沒能逃出去的孩子，為了不讓他們的命白送。
他咬牙站直，再次舉起手。
另一邊，敖燼的龍焰越來越弱。
一道黑影趁機繞到他背後，甩出一條鎖鏈般的黑絲，纏住他腳踝就要往後拖。
“不好！”秦無塵看見，立刻衝過去。
他來不及拔劍，直接甩出匕首。
刀刃旋轉飛出，精準斬斷黑絲。
接著他躍身向前，一把拽住敖燼手臂，用力一拉，將他扯回防線內。
“我說過。”秦無塵盯著他，“這次是討債，不是還命。”
敖燼喘著氣，笑了下：“你還真記仇。”
“我不記仇。”秦無塵撿起匕首，“我只記得誰該活著。”
這時，時渺在他背上輕輕動了下，聲音微弱：“它們……在學我們。”
秦無塵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剛才那些黑影的動作，確實開始模仿他們的戰鬥方式。
有一道甚至擺出了雷九的起手式，雖然生硬，但已有雛形。
“是氣運傀儡。”他沉聲說，“能複製對手招式。”
“那就不能久戰。”雷九抹了把臉，“得走。”
“往哪走？”敖燼問。
“後面。”秦無塵指向石室後方那道深不見底的裂谷，“總比留在這等死強。”
他們三人互看一眼，沒有多餘言語，立刻達成共識。
秦無塵將時渺背穩，對雷九吼：“掩護！”
雷九點頭，雙掌拍地，雷暴領域瞬間展開，一圈電光向外擴散，逼退圍上來的黑影。
敖燼強提最後一絲龍氣，噴出一口火焰，封鎖正面通道。
趁著這片刻空隙，秦無塵帶著三人急速後撤，直奔裂谷邊緣。
眼看就要躍入，一道黑影卻從上方俯衝而下，速度快得驚人。
它胸口浮現出星圖狀的圖案，像是眼睛，又像是某種標記。
秦無塵瞳孔一縮。
他認得這個標誌。
那是氣運傀儡軍團的核心特徵，只有被系統抽離魂魄的天才才能形成這種瞳紋。
這些人曾是天之驕子，如今卻成了無意識的獵殺機器。
“它們知道密文在我身上。”他心想，“所以派出了最強的一批。”
那道星圖黑影直撲而來，目標明確——是他袖中的符紙。
秦無塵來不及多想，抽出匕首，在右掌狠狠一劃，鮮血湧出。
他順勢將血抹在石碑底部殘留的契紋上。
契紋微震，發出一聲輕鳴。
所有黑影動作齊齊一頓，紛紛轉向石碑方向。
就是現在！
秦無塵大喝：“跳！”
四人同時躍起，跳入裂谷暗道。
風從耳邊刮過，腳下是無盡黑暗。
秦無塵緊緊抱著時渺，右手握緊匕首，左手依舊垂著無法動彈。
他們在巖壁上連踏幾次，減緩下墜速度，最終落在一處狹窄平臺上。
四周潮溼陰冷，頭頂裂口透下微弱光線，勉強能看清彼此的臉。
雷九靠在巖壁上喘氣，敖燼單膝跪地，手撐地面，呼吸沉重。
時渺伏在秦無塵背上，已經沒了動靜。
“她們沒事吧？”雷九問。
“時渺昏過去了。”秦無塵將她輕輕放下，靠在角落，“敖燼還能站嗎？”
敖燼抬起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只要你不讓我躺下，我就站著。”
秦無塵點頭，走到平臺邊緣往下看。
黑影沒有追下來，只在上方裂口處徘徊，像是被甚麼規則攔住。
“它們進不來。”他說。
“不代表安全。”雷九盯著上方，“它們會等，會守，會找別的路。”
“那就別給他們時間。”秦無塵從懷中取出那張符紙，小心翼翼攤開。
紙上血跡乾涸，扭曲成幾個不成形的符號。
正是他用脫臼換來的部分龍語密文。
“就一點。”他低聲說，“但夠用了。”
雷九湊過來：“能看懂嗎？”
“看不懂。”秦無塵搖頭，“但有人能。”
他說完，收起符紙，塞進內層衣袋。
然後他站起身，活動右肩，目光掃過三人。
“休息一刻鐘。”他說，“然後繼續走。”
沒人反對。
秦無塵靠著巖壁坐下，閉上眼。
左臂還在疼，但他顧不上覆位。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
上方裂口處，一道黑影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點微光。
那光芒映出一個模糊字形，和符紙上的一模一樣。
同一時刻，秦無塵猛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