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濃霧邊緣,腳底能感覺到地面微微震動。
那不是來自遠處的波動,而是從他身體裡傳出來的。
金丹在跳,一下比一下有力,像是和甚麼東西對上了頻率。
他低頭看了眼胸口,那裡沒有傷,也沒有痕跡,但面板下的熱流越來越清晰。
他知道這不是系統的引導。
是自己的修為到了。
結丹中期的氣息穩穩地壓在體內,不再像之前那樣需要刻意壓制。
他抬手掐了個法訣,指尖劃過空氣時帶出一道淡青色光痕,落地即散,沒有激起任何迴響。
這說明他已經能控制力量了。
不再是靠系統給的任務硬推上去,也不是靠著外物強行突破。
這一境是他自己走過來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巖地。
雷九還靠在石頭上,刀橫在腿間,右手搭在刀柄。
他的呼吸比剛才深了些,右眼晶石有微弱的光在閃,像是隨時會醒。
敖燼已經坐直了身子,手臂上的布條重新纏過,顏色更深,可能是換了新的。
他沒睜眼,但鼻息穩定,肩膀放鬆,顯然已經調息完畢。
時渺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躺在那塊溫潤的石頭上,臉色依舊發白,可不像之前那樣透明得嚇人。
她的指尖又綻開一絲漣漪,很短,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秦無塵走回去,在她身邊蹲下。
“該走了。”他說。
聲音不大,也不急,就像平時叫人起床一樣。
雷九的眼睛立刻睜開。
他沒問去哪裡,也沒問為甚麼。
只是把手放在刀背上,撐著站了起來。
動作有點慢,右腿似乎還有點僵,但他站住了。
敖燼也睜開了眼。
他看了秦無塵一眼,又看了看時渺,然後伸手把她扶起來。
時渺抓住他的胳膊,勉強站穩,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卻只咳出一口濁氣。
“你能走?”秦無塵問她。
她點點頭,眼神很清。
雖然虛弱,但意志還在。
這就夠了。
秦無塵沒再多說,轉身往前走。
三人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巖地裡還是能聽見。
四個人排成一列,秦無塵在前,雷九居中護側,敖燼扶著時渺走在最後。
霧比剛才更厚了。
可秦無塵知道方向。
他不用看路徑虛影,也不用等系統提示。
金丹在胸腔裡輕輕震著,每一次跳動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前方某處,有一座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輪廓,靜靜地懸在半空。
那是氣運祭壇。
也是任務目標。
但他現在不關心任務了。
他只想親自走到那裡,看看那東西到底是甚麼,又為甚麼要被藏起來。
隊伍走出一段距離後,地面開始變化。
原本是碎石鋪地,現在變成了平整的石板,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打磨過。
每一塊石板上都有細小的紋路,連起來看,像是一條通往深處的路標。
秦無塵踩上去的時候,腳底傳來一陣涼意。
不是冷,也不是熱,就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些石頭認識他。
他沒停步。
雷九走在後面,刀已經收進鞘裡,但手一直沒離開刀柄。
他的右眼晶石時不時閃一下,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敖燼低聲道:“這條路不對勁。”
秦無塵點頭:“我知道。”
“你不該一個人先走。”敖燼說,“要是出了事,我們連你死在哪都不知道。”
“我沒走遠。”秦無塵說,“我只是確認一件事。”
“甚麼事?”
“我不再需要它告訴我怎麼做了。”
他說的是系統。
三人都沉默了。
他們不懂系統是甚麼,也不知道秦無塵經歷了甚麼,但他們知道,現在的秦無塵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只是修為變了。
是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
現在他走路的時候會停下來觀察地面,會注意風向的變化,會在某個瞬間突然回頭,彷彿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
他變得謹慎了。
也變得更難預測了。
時渺忽然輕咳了一聲。
她靠在敖燼肩上,手指微微張開,指尖再次泛起一圈極淡的波紋。
那漣漪擴散出去不到半尺就消失了,但她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前面……時間不太對。”她說。
秦無塵停下。
“哪裡不對?”
“走得快的人,會變老一點。”她低聲說,“慢的人,反而像停在原地。”
秦無塵皺眉。
他抬頭看前方的霧,裡面依舊浮著那座星光祭壇的影子,位置沒變,大小也沒變。
可如果時間流速不同,那他們看到的可能根本不是現在的景象。
也許那是過去留下的投影。
也許是未來即將發生的事。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靈氣轉化爐。
這個東西還在運轉,吸收著周圍稀薄的混沌氣,轉化為高階靈氣。
他能感覺到它的溫度,也能感覺到它在輕微震動。
這說明環境正在影響它。
他取出一小團剛轉化好的靈氣,握在掌心,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靈氣在他手裡維持了三息,然後開始褪色,最後化為無形。
他又退回來一步,再試一次。
這次靈氣持續的時間長了一些。
他明白了。
這片區域的時間不是均勻流動的。
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如果不小心踏錯,可能一步就耗掉幾年壽命。
“跟緊我。”他對身後三人說,“踩我走過的腳印。”
說完,他邁步向前。
這一次他走得極慢,每一步落下前都要停頓一下,感受腳下石板的反饋。
金丹隨著他的步伐輕輕震顫,像是在幫他校準節奏。
雷九緊跟其後,腳尖幾乎貼著秦無塵的腳跟。
他的右眼晶石亮了起來,不再是微光閃爍,而是穩定發光,像是開啟了某種預警機制。
敖燼一手扶著時渺,一手按在腰間鱗片上。
那些鱗片已經開始變化,表面泛起金屬般的光澤,隨時可以化作盾牌或武器。
時渺閉著眼睛,但手指一直在動。
她不再釋放時空漣漪,而是用指尖輕輕敲擊敖燼的手臂,一下一下,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
秦無塵忽然停下。
他感覺到金丹猛地一跳。
不是因為時間紊亂,也不是因為前方有危險。
是因為他體內的道印動了。
那枚原始道印一直沉在丹田深處,從未主動反應過。
可就在剛才,它和金丹之間產生了一絲共鳴,像是鑰匙碰到了鎖孔。
他低頭看向地面。
腳下的石板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符號。
不是碎石拼出來的,也不是刻上去的。
是憑空浮現的,像是從石頭內部透出來的光。
形狀很簡單,三條線交錯而立,中間有一點暗紅,像血,又不像。
他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兩息,然後抬起腳,準備跨過去。
就在他抬腿的瞬間,時渺忽然開口。
“別踩。”
聲音很輕,但足夠讓他停住。
他回頭。
她睜開了眼,目光落在那個符號上,手指劇烈顫抖了一下。
“這是‘斷命契’。”她說,“誰碰了,就會被記進祭壇的名單裡。”
秦無塵沒動。
他看著那個符號,慢慢把腳收了回來。
“意思是,一旦踏入,就不能回頭?”
“不是不能回頭。”她喘了口氣,“是回頭的人,都不會再是你認識的那個樣子。”
秦無塵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笑了下。
“那就不回頭。”他說,“我們一直往前走。”
他繞開那個符號,繼續往前。
其餘三人依次越過,沒人再說話。
霧越來越濃,星光祭壇的輪廓卻越來越清晰。
他們離得不遠了。
秦無塵能感覺到金丹跳得更快了。
不是害怕。
是興奮。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變得更難。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他抬起腳,踏出下一步。
腳尖剛剛觸地,忽然感覺到一股拉力從下方傳來。
不是要把他拖下去。
是要把他送上去。
像是整個地面都在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