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掌緊貼胸口,碎片嵌在皮肉裡,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沒動,也不敢動。
那東西還在往深處鑽,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經脈撕裂般的疼。
可他知道,現在鬆手就是前功盡棄。
雷九靠在斷柱邊,剛想站起來,一道金光掃過地面,直接把他掀翻出去。
他摔在碎石堆裡,右眼晶石黑了一圈,整條手臂發麻,半天抬不起來。
“別過來!”秦無塵低吼了一聲。
話音未落,身體猛地一震,嘴角溢位一絲血。
敖燼趴在地上,鱗片炸開幾處,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他抬頭看著秦無塵的方向,喉嚨滾動了一下,想說話,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住,只能發出一聲悶哼。
空氣開始扭曲,石臺邊緣出現細小的裂痕,像是玻璃被重物敲擊後蔓延的紋路。
每一道裂縫中都有微弱的光滲出,隨即又消失。
秦無塵咬緊牙關,左手撐地,膝蓋慢慢彎曲,最終跪了下來。
但他握著碎片的手沒有松。
識海里一片混亂,畫面不斷閃現——一座倒塌的巨城,天空裂開,無數人墜入深淵;一個背影站在高處,手中長劍斷裂;還有一雙眼睛,冰冷,漠然,不屬於任何人。
這些不是他的記憶。
可它們硬生生擠進來,像刀子一樣颳著神志。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不能暈。
一旦失去意識,這股能量就會徹底失控,到時候不只是他自己,連旁邊的人都會被捲進去撕成碎片。
他深吸一口氣,把碎片往胸口按得更深了些。
“來吧。”
聲音很輕,幾乎被風捲走。
下一刻,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
金光從面板下透出來,順著血管遊走,所到之處皮肉龜裂,滲出帶著光澤的血。
那些血滴落地面,立刻蒸發成霧氣,又被吸入裂縫之中。
雷九趴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往前挪了半步。
“喂……你還撐得住嗎?”
沒人回答。
只有秦無塵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石臺上回蕩。
敖燼掙扎著抬起頭,龍目赤紅。
他張嘴噴出一口灼熱的氣息,試圖靠近,可剛邁出一步,肩頭就爆開一道傷口,鮮血飛濺。
他低吼一聲,硬生生停住腳步。
時渺蜷縮在石縫裡,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睜了睜眼,視線模糊,只看到一團刺目的光。
想動,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剛才那一波能量衝擊已經耗盡了她最後的力氣,現在連維持呼吸都很困難。
她閉上眼,手指輕輕勾了一下,像是要做甚麼,可終究沒能完成。
卜九淵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微弱。
他聽見了聲音,也知道發生了甚麼,可意識像是沉在水底,怎麼也浮不上來。
永夜羅盤碎成兩半,殘片插在泥土裡,一動不動。
石臺中央,秦無塵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疼,而是體內兩種力量在對抗。
一邊是鴻蒙造化訣殘留的暖流,緩緩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另一邊是碎片帶來的暴烈能量,橫衝直撞,要把一切碾成齏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在響,像是隨時會斷。
可他還站著,哪怕只是跪著。
雙手死死按住胸口。
“你不讓我活……”他喘了口氣,聲音沙啞,“那我就……搶你的路。”
話音落下,金光猛然暴漲。
一圈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地面瞬間塌陷,蛛網狀的裂痕延伸到石臺四角。
遠處那幾名觀望的修士終於變了臉色。
黃衫女子往後退了半步,玉符殘片在掌心發燙。
“不對勁。”她低聲說,“這股氣息……快壓制不住了。”
青袍老者拄著骨杖,盯著石臺中央的身影,眼神凝重。
“不是融合。”他說,“是爭奪。”
蒙面散修握緊短錐,盯著那團越來越亮的光,忽然道:“我們得走。”
沒人動。
他們都看到了好處——系統碎片認主,外人觸碰必死。
可現在這個過程顯然出了問題,一旦崩塌,誰都逃不掉。
可也沒人敢先轉身。
怕一動,就成了第一個被吞噬的人。
石臺上的情況越來越糟。
秦無塵的頭髮被氣流吹起,左腕的冰蠶絲帶獵獵作響。
他仰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那聲音不像人,也不像獸,更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的低鳴。
金光從七竅中滲出,耳朵、鼻孔、眼角都有細小的血線流出。
但他還在堅持。
識海里,畫面越來越快。
那個持劍的背影再次出現,這次離得更近了些。
他看見了那人的臉。
和自己一模一樣。
“你不是我。”秦無塵在心裡說。
回應他的是一陣劇烈的震盪,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他吐出一口血,身體晃了晃,差點倒下。
可手還是沒松。
“這是我的命。”他低聲說,“輪不到你替我選。”
說完,他主動引導碎片的能量往丹田衝去。
劇痛瞬間炸開,彷彿五臟六腑都被攪碎。
但他笑了。
這一招是賭命。
要是扛不住,當場就會爆體而亡。
可要是成了,就能把主導權搶回來。
雷九趴在地上,看著那道跪著的身影,忽然咧了下嘴。
“瘋子。”
敖燼伏在地上,龍目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認得這種眼神。
當年在北溟玄海,他被玄鯊王逼到絕境,也是這樣看著天,然後一頭撞了上去。
不是不怕死。
是死也要往前一步。
石臺裂縫越來越多,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塌陷。
秦無塵的身體不斷下沉,可他的姿勢始終沒變。
雙手按胸,低頭如祭。
金光在他周圍形成一道柱狀屏障,裡面人影模糊,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在掙扎,在對抗,在一點一點地站直。
突然,所有光芒向內收縮。
一瞬間,四周安靜得可怕。
連風都停了。
雷九抬起頭,瞳孔一縮。
“要成了?”
敖燼喘著粗氣,盯著那道身影。
時渺在石縫裡動了一下手指。
卜九淵的睫毛輕輕抖了抖。
秦無塵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上。
碎片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像是一道封印。
他低頭看了看,慢慢站起身。
腿還在抖,但他站起來了。
金光漸漸退去,面板下的裂痕開始癒合,滲出的血也止住了。
他轉頭看向雷九。
“還能打嗎?”
雷九愣了一下,隨即抓起地上的劍,撐著站起來。
“你說呢?”
秦無塵又看向敖燼。
敖燼低吼一聲,前爪用力,硬是從地上爬了起來。
雖然站得不穩,但沒倒。
遠處,黃衫女子盯著這一幕,忽然開口:“撤。”
她轉身就走,其他人猶豫了一下,也紛紛後退。
沒人再敢動手。
秦無塵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流動的力量。
比之前強了太多。
可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輕輕握了一下。
掌心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