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指還抵在那片虛空中,幽藍細線的震顫已經消失,但面板下殘留的波動仍在提醒他——剛才那一瞬,他確實碰到了。
可現在,七道身影圍了上來,腳步沉穩,沒有急著動手,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他收回手,指尖沾著一絲血跡,混著塵灰,在石臺邊緣蹭了蹭。
肩膀上的灼傷還在發燙,肋骨處也傳來一陣陣悶痛,但他沒動,只是把左手按回劍柄上。
黃衫女子站在正前方,手裡捏著玉符的殘片,嘴角翹起:“你還能往哪走?”
沒人接話。
四周的靈壓一點點壓下來,像一層層沙土堆在肩頭。
秦無塵能感覺到體內靈氣幾乎枯竭,經脈乾澀,連調動都困難。
他掃了一眼雷九的方向。
那人已經被逼到石臺邊緣,背靠著斷裂的石柱,右眼一片血紅,晶石裂成蛛網狀。
兩個魔修一左一右,手中長刀泛著黑光,不斷試探進攻。
雷九抬手格擋,動作遲緩,血咒在背上微微發亮,卻再難掀起雷暴領域。
敖燼那邊更糟。
三道金色鎖鏈從天而降,貫穿龍軀肩胛,將他死死釘在巖壁上。
鱗片焦黑捲曲,龍尾垂落,只能微微抽動。
一名灰袍修士站在高處,雙手結印,口中唸咒,每念一句,金鎖就收緊一分。
敖燼張嘴想吼,聲音卻被壓制成低沉的嗚咽。
時渺藏身的石縫前,空氣凝滯。
她蜷縮在裡面,身體近乎透明,呼吸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指尖沒有光芒,也沒有漣漪擴散。
她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像是睡過去,又像是……沒了氣息。
卜九淵倒在地上,離他不遠。
永夜羅盤滾在一旁,指標不動,表面裂開一道細紋。
他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胸口起伏微弱,生死不知。
秦無塵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圍上來的七人身上。
黃衫女子冷笑:“交出來,我們讓你走得體面點。”
青袍老者拄著骨杖,慢悠悠開口:“這碎片不是你能掌控的東西,強行融合,只會被反噬成廢人。”
蒙面散修站在左側,短錐尖端滴著血,沒說話,但眼神陰冷,明顯還想補上一擊。
其餘幾人法寶懸空,靈力蓄勢,只等一聲令下。
秦無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傷,指節發白,冰蠶絲帶纏在腕上,被血浸溼了一角。
他輕輕摩挲了一下絲帶,觸感粗糙,卻讓他想起墨鳶說過的話——“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他沒抬頭,也沒拔劍。
只是慢慢鬆開了左手。
劍柄離手的瞬間,右手悄然向後移,貼住腰側。
那裡藏著玄鐵匕首,冰冷堅硬,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不指望活下來。
只希望這些人,別以為贏定了。
“你們真覺得,”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它會認一個靠搶的人?”
黃衫女子嗤笑:“它不認人,只認實力。誰強,它就跟誰。”
“那你試試。”秦無塵抬起頭,直視她,“你敢上前一步,親手去拿嗎?”
女子一頓,眼神閃過一絲猶豫。
其他人也沉默了。
剛才那場混亂中,不止一人試圖觸碰碎片,可每次靠近,那片虛空就像活了一樣,自動偏移位置。
有人伸手,結果整條手臂被無形之力絞斷;有人用法寶牽引,法寶當場炸裂。到最後,誰也不敢輕易靠近。
只有秦無塵,三次觸碰到它。
哪怕只是一瞬。
這份機緣,不是靠人多就能搶走的。
“我們不用碰。”青袍老者忽然開口,“只要殺了你,它自然會脫離感應,到時候,誰先搶到,就是誰的。”
他話音落下,其餘人眼神一亮。
沒錯。
不需要碰碎片,只需要殺掉秦無塵。
他成了鑰匙,也成了障礙。
“準備。”黃衫女子抬手,玉符殘片在掌心旋轉,“一起出手,打他丹田、識海、命門,別給他反應機會。”
五道靈力開始匯聚,分別鎖定三大要害。
秦無塵站在原地,沒動。
他知道逃不掉。
也知道求援無望。
雷九撐不住了,敖燼被釘死,時渺昏迷,卜九淵生死不明。
他身邊,再沒有人能替他擋下一擊。
但他不能跪。
也不能閉眼。
他緩緩閉了一下眼睛,腦海裡閃過很多事——族中少年嘲笑他是廢脈,覺醒系統那晚的星空,第一次握劍時墨鳶站在身後說“姿勢不對”,雷九喝醉後拍著他肩膀說“老子罩你”,敖燼化龍時沖天而起的怒吼……
還有時渺最後一次對他笑:“我還能撐一次。”
睜開眼時,瞳孔深處有金紋一閃。
不是爆發,不是反抗。
只是確認一件事——他還清醒,還能思考,還能選擇怎麼死。
他右手慢慢移向腰間,握住匕首柄。
如果要死,那就拉幾個墊背的。
哪怕只有一個。
“動手!”黃衫女子一聲令下。
五道靈光同時射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
秦無塵腳跟一碾,身體微側,準備借最後一點靈氣閃避要害,爭取近身機會。
就在這一瞬——
右側一道黑影猛然撲出!
不是攻擊他,而是撲向那片虛空!
是個一直躲在後方的瘦小修士,臉上帶著貪婪,手裡抓著一張吸靈網,直撲碎片所在!
“我來拿——!”
他大吼,手已伸到極限。
所有人一愣。
連秦無塵都沒想到,會有人在這種時候搶功。
黃衫女子怒喝:“找死!”
青袍老者立刻調轉靈力,骨杖一揮,一道腐氣直射那人後心。
可已經晚了。
那隻手,真的碰到了那片虛空。
一秒。
兩秒。
甚麼都沒發生。
那人臉上笑容還沒展開,突然——
他的手臂開始乾癟,面板迅速發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緊接著是肩膀、胸口,整個人像沙雕一樣塌下去,眨眼間化作一堆灰燼,隨風飄散。
吸靈網落地,燒成焦炭。
全場死寂。
秦無塵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灰燼被風吹散。
他明白了。
這碎片,不認外人。
哪怕只是觸碰,也會被反噬。
剛才他能碰,是因為系統共鳴。
別人?想都別想。
“現在,”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些,“誰還敢上?”
黃衫女子臉色變了。
青袍老者握緊骨杖,眼神忌憚。
蒙面散修後退半步,短錐垂下。
其他人也都停下靈力凝聚,面面相覷。
秦無塵站在石臺中央,滿身傷痕,衣衫破損,腳下是同伴的血,身邊是敵人的屍體。
他沒有劍在手,沒有援軍在側,沒有系統提示,沒有奇蹟降臨。
可他站著。
而且,還活著。
“你們,”他一字一頓,“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