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沉默不語，各自沉浸在剛剛戰鬥的餘韻與眼前的未知之中。
風從巖縫裡穿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像血腥，也不像腐臭，就是讓人心裡發悶。
秦無塵往前走了一步。
腳踩在地上的聲音很輕，但那一步落下時，他聽見了。
識海里有東西響了。
不是鈴聲，也不是提示音，像是一塊鐵片掉進銅盆，清脆又突兀。
【檢測到SS級因果波動，建議宿主立即終止前行任務，規避毀滅風險。】
紅字浮在眼前，框子一閃一閃，下面還有個倒計時，十、九、八……
他沒動。
七、六、五……
他閉上眼。
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畫面。
三年前，他在一處秘境邊緣停下，也是這樣的紅字，也是這樣的倒計時。
那時他點了“接受撤離”，轉身走了。
後來才知道，就在他離開後的第七天，前十禁區開啟，一道金光沖天而起，那是“鴻蒙道心”第一次現世。
他錯過了。
睜開眼時，嘴角已經揚了起來。
手指在虛空中點了一下，“拒絕撤離”。
積分數字跳了一下，少了整整一百。
框子消失了。
他睜開眼，往前又走了一步。
敖燼皺眉：“你剛才……停了一下？”
“沒事。”秦無塵說，“走就行。”
雷九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但手從符袋裡抽了出來，搭在了劍柄上。
卜九淵低聲道：“前面不對勁。”
“哪不對？”
“羅盤指標沒亂，可這片區域的氣流是死的。沒有靈氣流動，也沒有生命痕跡，連灰塵都不動。”
秦無塵點頭：“所以不能停。”
四人繼續往前。
地面越來越裂，縫隙深不見底，踩上去能感覺到下面有東西在震動，頻率很低，像是心跳。
走著走著，灰霧開始變薄，前方出現一點光。
很小，像螢火蟲那麼大，漂在半空，一明一暗。
秦無塵腳步慢了下來。
那光他認得。
系統能量波動，頻率一致，強度只有平時的十分之一，但確實是“鴻蒙仙運系統”的標記。
他伸手摸了下儲物袋，天機令還在。
“那是甚麼？”雷九問。
“碎片。”秦無塵說，“系統的碎片。”
敖燼冷笑：“你的系統還能碎？”
“不是我弄碎的。”秦無塵盯著那點光，“是被人打碎的。”
卜九淵往前飄了半步，羅盤抬起來，指標緩緩轉動，最後停在那光的正下方。
“有封印殘留。”他說，“這地方被人鎖過，後來被撕開了。”
“誰幹的？”
“不知道。但能撕開這種級別的封印，至少是化神以上的手筆。”
秦無塵沒再說話。
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在離那光還有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光點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沒有催動靈力，也沒有結印，就這麼等著。
敖燼站在他側後方，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傷口，鮮血不斷從指縫滲出。
他呼吸雖不算急促，可每吸一口氣，肩膀都會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別靠太近。”敖燼低聲說。
“我知道。”
“你要是出事，我們可沒本事把你撈回來。”
“那就別讓我出事。”
雷九哼了一聲：“嘴硬的人活得最久。”
卜九淵忽然道：“等等。”
秦無塵停住。
“地面。”卜九淵指著腳下，“那些裂痕，形狀不對。”
秦無塵低頭。
裂縫並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們組成了一個圈，而這個圈的中心，正是那點微光。
他蹲下來，手指貼在一條裂縫邊緣。
涼的，但不是石頭的冷，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像是碰到了冬天的第一場霜。
“符文。”他說，“被壓進地裡的符文，只剩一半了。”
“誰會把符文刻在地上？”雷九問。
“怕它跑。”秦無塵站起來，“也怕別人撿。”
敖燼環顧四周：“沒人守，也沒陷阱。這麼重要的東西，就放在這兒閃？”
“不是沒人守。”秦無塵看著那光，“是守的東西已經被幹掉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雷九慢慢站起身：“你是說，噬靈巨蜥就是守這個的？”
“可能是。”秦無塵說，“但它不是自願的。它的命門位置太巧了，正好卡在符文陣眼上。有人把它釘在這裡，當看門狗。”
卜九淵點頭：“所以它死後，封印鬆動，碎片的氣息才漏出來。”
“那現在呢？”雷九問，“我們拿還是不拿？”
秦無塵沒回答。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距離光點只剩三步。
那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呼吸。
他的手腕猛地一熱。
低頭看去，冰蠶絲帶不知甚麼時候纏上了小臂，末端輕輕顫著，像是在提醒甚麼。
他沒甩開。
“我要上前了。”他說。
“知道。”敖燼說，“你要是一倒，我就扛你回來。”
“我不會倒。”
“你說過很多次了。”
秦無塵沒再說話。
他抬起腳，落下。
第三步。
光點劇烈閃動，頻率加快，像是受了刺激。
他伸出手。
還沒碰到，識海里又響了。
這一次不是警告。
【發現系統碎片（殘），是否進行回收？】
選項彈出來，左邊是“是”，右邊是“否”。
他點了“是”。
介面頓了一下，然後跳出新提示：
【碎片受外部法則汙染，回收需消耗兩百積分，並承擔因果反噬風險。是否繼續？】
秦無塵盯著那行字。
兩百積分不是小數目，是他目前一半的積蓄。
至於因果反噬，沒人說得清會是甚麼。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人。
敖燼站著沒動，但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龍鱗片上。
雷九半蹲著，手放在劍柄，眼睛盯著光點。
卜九淵舉著羅盤，指標微微偏轉。
都在等他決定。
他收回視線，點下“繼續”。
積分數字再次跳動，兩百消失。
【回收中……】
光點開始顫抖，緩緩向他掌心飄來。
就在即將觸碰到面板的瞬間——
地面的裂縫突然亮了。
一道暗紅色的線從四面八方蔓延，組成一個完整的陣法輪廓。
那光點猛地一頓，像是被甚麼東西拉住了。
秦無塵的手停在半空。
【回收失敗。碎片與本地法則繫結，需解除封印後方可提取。】
“封印？”雷九皺眉，“不是已經破了嗎？”
“破的是外層。”卜九淵盯著地面，“裡面還有一層，更深，更老。”
“怎麼解？”
“我不知道。但羅盤顯示，陣法核心在地下，深度超過三十丈。”
敖燼冷笑：“你是說，我們要挖地？”
“不用挖。”秦無塵看著那光，“只要有人願意替我們開啟。”
話音剛落，光點忽然爆閃。
一道影子在光芒中浮現。
很小，只有巴掌大，像是一塊扭曲的金屬片，表面佈滿裂痕。
它漂在空中，對著秦無塵，緩緩轉動。
然後，發出一道聲音。
不是傳音，也不是神識，像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的。
“你終於來了。”
秦無塵瞳孔一縮。
那聲音他聽過。
不是最近，也不是幾年前，而是很久以前，在他第一次繫結系統時，聽到過的那個聲音。
最初的系統提示音。
“你是誰？”他問。
影子沒回答。
它只是伸出一根類似手臂的東西，指向秦無塵的心口。
下一秒，整片空間的溫度驟降。
地下的震動停止了。
風也停了。
連時間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
秦無塵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距離光點不到一寸。
他的呼吸變得很慢。
心臟跳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到胸口有點癢。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裡面，輕輕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