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院門口，左手腕上的絲帶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他沒再看它，只是將袖子拉下來蓋住裂紋，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
太陽剛升到屋簷上方，院子裡的石桌還留著早飯的痕跡。
雷九把碗一推，仰頭打了個哈欠，嘴裡嘟囔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
卜九淵合上羅盤，站起身時掃了眼天色。
敖燼靠在牆邊，手指夾著一片龍鱗，指尖微微發亮。
沒人說話。
他們都知道該走了。
秦無塵轉身走向院中，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響聲。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天機令，靈力一送，令牌表面泛起微弱藍光，隨即被他收回。
這東西現在和他體內的靈力有了感應，每次靠近都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波動。
他抬頭看向天空，雲層比昨日更厚，壓得低，顏色發暗。
“走吧。”他說。
四個身影同時騰空而起，飛行陣法在空中展開，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軌。
風從耳邊刮過，地面迅速變小，房屋、街道、城門都成了遠處的一片輪廓。
中州城漸漸落在身後。
有人在街上停下腳步，抬頭望天。
“那是……秦無塵？”
“新晉仙榜前十的那個？聽說昨天剛突破結丹。”
“這麼年輕就進前十，真是後生可畏。”
“可他去的方向是混沌原點，那地方進去的人還沒見活著出來的。”
議論聲隨風飄散，沒人回應。
四人已經飛出城外數十里，進入荒野地帶。
高空之上，氣流變得紊亂。
卜九淵手持羅盤，指標穩穩指向東北偏北。
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調整一次方向，避開前方隱約浮現的空間扭曲區。
那些地方看著像空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邊緣泛著灰白光暈。
“前面有兩處虛空亂流。”卜九淵傳音，“左繞三百丈，能避開。”
秦無塵點頭，掌心凝聚靈力，引導陣法轉向。
飛行軌跡隨之改變，四人貼著亂流邊緣滑過。
一陣輕微震感傳來，雷九右眼的晶石閃了一下，他皺眉低聲罵了句：“這鬼天氣，連雷雲都在往這邊聚。”
敖燼冷哼一聲：“不是天氣問題。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本來就不穩，越靠近混沌原點越明顯。”
秦無塵沒接話。他能感覺到體內靈力流動有些遲滯，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拉扯著。
《鴻蒙造化訣》運轉正常，但每迴圈一圈，都會多出一絲微不可察的阻力。
他不動聲色地壓下這股異樣，繼續控制陣法前行。
飛行持續了一個時辰。
下方地形從平原變為荒山，山體斷裂，裂縫深不見底。
偶爾能看到幾具殘破的法器半埋在土裡，有的還冒著黑煙。
這些都是過去闖入者的遺物，沒能帶走，也沒人來收。
“前面就是第一道屏障了。”卜九淵忽然開口。
眾人抬眼望去，遠處天際線處浮現出一片灰霧。
霧氣翻滾，形狀不定，像是一堵不斷移動的牆。
穿過它，才算真正進入混沌原點外圍。
“系統提示任務更新。”秦無塵突然說道，聲音平靜。
另外三人看了過來。
“目標：抵達混沌原點核心區域。”
“獎勵：開啟鴻蒙寶庫第四層，獲得未知傳承。”
“失敗懲罰：無。”
雷九挑眉：“這次連失敗後果都不寫了？”
“越是這樣越要小心。”卜九淵低聲說，“以前的任務至少有個底線，現在反而甚麼都不說。”
敖燼盯著那片灰霧：“反正已經來了，退回去也不是我們的風格。”
秦無塵看著前方，眼神沉穩。
他知道這一趟不會輕鬆。天機令在他儲物袋裡一直微微發熱，像是在呼應某種存在。
冰蠶絲帶也未完全恢復，裂紋還在，只是不再震動。
他沒有告訴其他人，就在剛才那一瞬，他試著用混沌魔瞳掃描了自己的經脈。
第三支脈的快取迴路依舊執行，但有一段靈力路徑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移。
不是他自己改的，也不是功法自然演化所致。
更像是被甚麼力量悄悄動過。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已將這些念頭壓下。
現在不是查這個的時候。
“準備穿霧。”他說。
四人收緊陣法，速度略微降低。
灰霧越來越近，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金屬味。
飛行陣法接觸到霧氣邊緣時發出輕微嗡鳴，表面泛起漣漪般的波動。
一秒後，他們完全沒入其中。
視線立刻受限，只能看清身邊三尺範圍。
霧氣粘稠，像是浸了水的布裹在身上。
靈識探出也只能延伸不到五丈，再遠就被吞噬。
“保持隊形。”秦無塵傳音，“別散。”
雷九落在最後，右手按在腰間的雷符袋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卜九淵緊握羅盤，指標輕微晃動，仍在工作。
敖燼懸浮在右側，手中龍鱗不斷釋放微光，檢測周圍空間穩定性。
秦無塵走在最前，掌心貼著飛行陣法的核心符文，維持前進動力。
他們一路穿行，沒有遇到攻擊，也沒有發現任何活物蹤跡。
只有腳下偶爾傳來震動，像是大地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移動。
半個時辰後，灰霧終於變薄。
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帶，地面呈暗紅色，佈滿規則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刀劃出來的。
裂痕之間隱隱有光滲出，節奏穩定，如同呼吸。
“這是……人工痕跡？”雷九皺眉。
“不像。”卜九淵搖頭，“這些裂痕的走向符合某種陣法規律，但材質不是人間所有。我懷疑是天然形成的能量通道。”
敖燼冷笑：“管它是天然還是人造，只要別炸就行。”
秦無塵緩緩落地，其餘三人也隨之降落。
飛行陣法收起，眾人站在紅地上，四周寂靜無聲。
他從儲物袋取出天機令，剛一拿出，令牌立刻劇烈震動起來。
藍線瘋狂閃爍，幾乎連成一片。
與此同時，他手腕上的冰蠶絲帶也猛地一燙，裂紋瞬間加深。
他低頭看去，絲帶表面浮現出幾個細小的光點，排列成一條線，直指前方某處。
“它在指引方向。”他說。
“你確定能信？”雷九問，“一個快裂成兩半的帶子，加上一塊自己會抖的牌子？”
“但它確實反應了甚麼。”卜九淵走近一步，“你看地面的裂痕，它們也在同步發光，頻率和絲帶一致。”
敖燼蹲下身，用手碰了碰地面。
指尖剛觸到紅巖，整片區域的光紋驟然增強，一道刺目紅芒沖天而起，直射高空。
“我靠！”雷九往後跳開，“你就不能等我們商量完再試？”
敖燼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已經踩過了，沒事。”
話音未落，地面開始震動。
裂痕中的光芒迅速匯聚，向前方延伸，最終勾勒出一條筆直的光路，通往遠處一座模糊的山影。
“看來沒得選了。”秦無塵收起天機令，看向三人，“走這條路。”
“你真信它？”雷九指著絲帶，“它都快碎了。”
“我不信它。”秦無塵把袖子拉下，“但我信它現在想讓我看到的東西。”
四人踏上光路。
每走一步，腳下的紋路就亮一分。
空氣中那股金屬味變得更濃，呼吸間帶著輕微灼燒感。
秦無塵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運轉越來越慢，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包裹著。
他沒停下。
直到他們走到光路盡頭，前方出現一道石門。
門高十丈，通體漆黑，表面刻滿無法辨認的文字。
中央有一處凹槽，形狀與天機令完全吻合。
秦無塵取出令牌，伸手就要放入。
“等等。”卜九淵突然出聲。
他盯著石門左側底部，那裡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強行撬過。
痕跡很新，邊緣還有粉末殘留。
“有人來過。”他說。
“甚麼時候？”雷九問。
“不超過三天。”卜九淵蹲下檢視，“而且他沒成功開啟門，反而觸發了某種封印機制。你看這裡的靈氣殘留，是逆向流動的。”
敖燼眯眼：“也就是說，誰要是硬闖，就會被反制？”
“對。”
秦無塵看著手中的天機令，沉默片刻，將它緩緩推進凹槽。
咔的一聲，令牌完全嵌入。
石門毫無反應。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秒。
兩秒。
就在雷九準備開口調侃時，整座石門突然發出低沉的轟鳴。
黑色表面裂開無數細紋，像是玻璃被打碎。
一道金光從縫隙中透出，照在秦無塵臉上。
他感到胸口一緊，《鴻蒙造化訣》的靈力自動運轉，試圖抵抗某種牽引。
然後，石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