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睜開眼,院中晨光已經照到了石桌邊緣。
他坐了一夜,身上沒有一絲疲憊。
體內靈力流轉如常,第三支脈的快取迴路穩定執行,系統沒發出任何提示。
他抬手摸了摸左腕的冰蠶絲帶,溫度比平時高了一點,像是在回應甚麼。
他站起身,把儲物袋裡的東西重新理了一遍。
玄鐵匕首在最內層,貼著胸口放著。
玉佩防禦法寶已經充能完畢,表面泛著一層薄光。
丹藥瓶都檢查過封口,三瓶回靈、兩瓶止血、一瓶固元,都在規定位置。
他把《鴻蒙造化訣》的玉匣放在最底層,外面蓋了一層布。
做完這些,他走出密室,推開院門。
敖燼正靠在牆邊打盹,聽見動靜睜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龍鱗碎片往地上一按。
一道微光擴散開來,片刻後又收回。
他點點頭:“入口方向沒問題,空間穩定。”
雷九坐在臺階上,右眼晶石一閃一閃,正在測試雷暴領域的負荷。
他抬頭看見秦無塵出來,咧嘴一笑:“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打算閉關到秘境關門。”
“差一點。”秦無塵走到院中央,掃了一圈,“卜九淵呢?”
“在後面校準羅盤。”雷九指了指東廂,“說是要等辰時前最後確認一次路徑。”
話音剛落,卜九淵從側門走出來,手裡拿著永夜羅盤,眉頭微皺。
他走到石桌前放下羅盤,指標緩緩轉動,停在東北偏北的位置。
“路線沒變。”他說,“明日辰時出發,三日後月蝕之夜抵達秘境門戶。時間剛好。”
“和之前一樣?”秦無塵問。
“大體一致。”卜九淵手指輕點羅盤邊緣,“但昨夜我發現指標有輕微偏移,持續了不到十息。我用命格推演試了三次,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節點——進入秘境後,必須有人先斷開所有外聯法器。”
“斷開?”雷九皺眉,“那不就成瞎子了?”
“不是永久斷開,是短暫切斷聯絡。”卜九淵看向秦無塵,“就像拔掉一根線,讓系統找不到你。”
秦無塵心跳一頓。
他沒動聲色,只點了點頭:“有道理。有些地方,不該留痕跡。”
敖燼哼了一聲:“你是怕天機閣的人順著訊號找過來?”
“不只是他們。”卜九淵低聲說,“還有別的東西,在盯著這條路。”
沒人接話。
風從院外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碎葉。
秦無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昨晚劃的傷口已經癒合,但面板下隱約有一道金線在遊走,那是《鴻蒙造化訣》的靈力軌跡。
他在心裡默唸剛才設下的規則:三重以上空間摺疊,就是實驗視窗。
十息斷連,觀察身體反應,記錄積分變化。
現在所有人都在準備明面上的事,而他已經開始準備那件事。
“我走最前面。”他說,“探路的事交給我。”
雷九立刻反對:“上次你說探路,結果一個人衝進怨靈巢,害我們追了三天。”
“這次不一樣。”秦無塵看著他,“我會等你們。”
敖燼冷笑:“你哪次不是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秦無塵語氣平靜,“我不再按原來的節奏走了。”
這句話說得輕,卻像壓了塊石頭在桌上。
三人同時看向他。
卜九淵眼神一閃,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但沒追問。
雷九撓了撓頭,覺得這話有點怪,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敖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道:“你是不是知道甚麼?”
“我知道我們得活著回來。”秦無塵把儲物袋繫緊,掛在腰間,“所以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比如?”雷九問。
“比如試試看,能不能甩掉一直跟著我們的那隻手。”
空氣靜了一瞬。
卜九淵低頭擺弄羅盤,手指輕輕敲了敲錶殼。
雷九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敖燼轉過身,把一塊龍鱗塞進秦無塵手裡:“拿著。要是真要斷聯絡,這東西能幫你定位回來。別死了。”
秦無塵握緊鱗片,點了點頭。
四人重新圍到石桌前,開始核對最後的安排。
雷九負責戰力支援,一旦遇敵立刻清障。
卜九淵掌控陣法與退路符,提前佈置三重預警。
敖燼承擔護盾支撐和空間導航,隨時準備應對傳送錯位。
秦無塵主攻機關破解和情報獲取,走在最前方。
分工明確,沒有爭執。
他們都知道這一趟不會輕鬆。
秘境深處藏著天機令的源頭,也藏著可能致命的陷阱。
但誰都沒退縮。
雷九拍了拍秦無塵肩膀:“這次別逞強,咱們一起上。”
“嗯。”他應了一聲。
卜九淵收起羅盤:“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已經在路上了。”
“希望別碰上那些穿黑袍的傢伙。”雷九嘟囔,“上次被追得連褲子都顧不上提。”
“你本來就沒穿。”敖燼翻白眼。
“那不是重點!”
幾人笑了下,氣氛鬆了些。
秦無塵站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嘴角微微揚起。
笑意很淡,轉瞬即逝。
他知道,這些人信任他,願意跟他走。
所以他不能倒,也不能停下。
哪怕前方是局,他也得走下去。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冰蠶絲帶,顏色比平時深了一些,像是吸收了某種能量。
他沒聲張,只是悄悄把袖子拉下來遮住。
太陽昇到頭頂,院子裡的影子縮成一團。
準備工作基本完成。
飛行法器檢查無損,丹藥分配完畢,路線確認無誤。
他們只需要等到明天辰時,就可以啟程。
秦無塵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盤膝坐下。
他閉眼,識海展開,靈力圖譜浮現。
第三支脈的快取迴路仍在執行,系統沒有察覺異常。
他試著將一段靈力從主幹分離,引入新的分支,停留五息後再歸入迴圈。
沒有警告。
沒有提示。
他繼續調整,一點點改變流向角度,模擬真實修煉狀態。
整個過程緩慢而穩定,像在繞開一道看不見的網。
一個小時後,他睜開眼,額頭出了層薄汗。
成功了。
他已經能在不觸發系統警報的情況下,區域性改寫功法執行路徑。
雖然還不能完全脫離,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系統不是全知的。
它只能看到標準流程。
只要他偽裝得好,就能偷偷做點別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中三人還在說話。
雷九躺在躺椅上曬太陽,卜九淵在記甚麼東西,敖燼抱著手臂站著,時不時抬頭看天。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玉匣的邊緣。
那行小字還在:你已入局,退無可退。
他不再看它。
他把注意力放在接下來的行動上。秘境中的第一個考驗,很可能是空間摺疊。
如果真遇到三重疊加的情況,就是最好的實驗時機。
他會切斷連線。
十息時間。
足夠他知道答案。
門外傳來腳步聲,雷九的聲音響起:“喂,你還睡啊?吃飯了!”
“來了。”他應了一句,轉身開門。
三人站在院中,飯菜擺在石桌上。
熱氣騰騰,香味飄在空氣裡。
秦無塵走過去坐下,拿起筷子。
雷九夾了一塊肉放進他碗裡:“多吃點,明天可沒這麼好的待遇。”
“說不定秘境裡有更香的。”敖燼冷笑,“就是吃了會不會變成石頭,就不知道了。”
“那你也算改善地貌。”雷九笑。
兩人吵起來,卜九淵搖頭嘆氣。
秦無塵低頭吃飯,咀嚼的動作很慢。他看著碗裡的米飯,一粒一粒分明。
突然,他感覺到左腕一燙。
冰蠶絲帶劇烈震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沒抬頭,也沒說話,只是把飯吃完,放下筷子。
所有人安靜下來。
“怎麼了?”卜九淵問。
秦無塵沒回答。
他抬起左手,掀開袖子。
絲帶顏色變深,幾乎接近墨黑,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